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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避开火团,跟随琢云的脚步,走错两次,才到西边大围墙下。 他们争先恐后往上攀,越往上越烫,还没到顶,手已经抓握不住,只能跌在地上。 人人头昏脑涨,肖鼎看向琢云——他留意过她,观察过她,也从她杀人时的种种姿态中看出来,她一定有办法。 她面孔坚毅、神情笃定、目光冷硬、手段残忍、心思狠辣,大部分时间很沉默,她很少问话,更喜欢用眼睛看别人的肢体,用动作来确定答案。 只要她愿意,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可以振聋发聩、鞭辟入里,她可以做成任何想做的事情。 她是一个坏姑娘,同时也是一个强者。 哪怕她现在满脸黑灰。 “燕曹司,往哪里走”肖鼎不敢摆架子。 琢云费力呼吸,细密的黑尘附在湿布上,越堵越多,让她胸膛憋闷、鼓胀。 因为有随时就死的准备,也有死里逃生的勇气,她神情很平静,心里也很冷静,还能够思索。 几点火星不会须臾间引燃大火。 也不会是“老袁”有先见之明——如果外一指挥使没有控制住那八个铸钱监,有人急信传回常家,纸场中的证据早已经销毁。 唯一可能,是常家在严禁司有内应,但不在京都、外一指挥使中,匆忙得知消息,前来杀人灭口。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站起来打量大围墙。 这一类的院墙底部是石条,上方是木架,填的夯土和碎石,外面刷一层白灰,这墙更厚,外面应该还用了一层灰砖。 她双腿弯曲,圆裆裹膝,气沉丹田,一气贯穿,踢向围墙。 大围墙似乎晃动了,又似乎没动。 她转向肖鼎,冷冰冰地发号施令:“踹。” 肖鼎不安的神情一下平稳起来,连带那两个活口一起叫起来,开始踹墙。 几息之后,“轰隆”一声,墙壁倒塌。 夯土、砖石、木架整块分裂、倒塌,压熄墙根下火苗,碎石弹起来,掉落进水渠,溅起滚烫的水,有人被溅到,当场就发出一声痛呼,一块碎石弹射到琢云手背。 琢云没有躲避,也没有察觉到痛,单是看着前方。 水渠蒸腾起来的白气和黑烟搅到一起,让人望而生畏,也难以看清道路。 还有火势如龙。 虽没有东面密林那般的冲天之势,但也是一片接一片的火海。 火势最小的地方,是水渠边。 水渠两岸湿润,堆积着大块垩灰石,寸草不生,成为唯一出路。 琢云用灵魂上的坚韧,对抗身体上的疼痛和虚弱,迈步走上垩灰石,然而走出去不到五步,空气就灼热的站不住,几乎不能呼吸。 她果断趴下,在滚烫的垩灰石上匍匐前行。 其他人跟在她身后蠕动,一侧是火焰,一侧是沸腾的水汽,垩灰石也越来越烫,每一个细小凸起都显得很尖锐,划破衣物,刺穿他们通红的皮肤。 好在越爬,火势越小,枯草不经烧,很快就偃旗息鼓,只剩下一团团漆黑的根茎,琢云正要站起来,一把长刀劈头砍下。 她头昏沉,没有任何思索,拽住人腿,将人掀下水去。 她咬牙站起来,东倒西歪跑向望火楼。 一个蒙面人袭来,她转身踢掉刺过来的长刀,伸手擒住来人肩膀,抽出小刀子,对着他胸口一捅,往里捅的同时,调转方向,用此人作为肉垫,挡下一刀。 她抽出刀,血喷在她身上,她毫无察觉,把肉垫往前推,推的来人倒退三步,随后她用力往前一搡,把人搡进了一团还烧着的枯草中。 她铜筋铁骨,蒙面人却是应接不暇,她用力抬腿,将一人踹进水中,再纵身就地一滚,避开刀锋,通红的手臂擦过锋利垩灰石,擦去一整片皮肉。 肖鼎侥幸活命,手里拽着两个活口,赶上来,两眼发红,模模糊糊看着琢云和满地尸体,心急如焚,张口要喊,结果喷出一口带黑灰的咳嗽,咳过后,喉咙、胸膛里火烧火燎,痛的快要爆炸,凭本能杀掉一人:“燕……我们被人埋伏……” 他以刀拄地,手脚发软,额上冷汗直流:“往来的路走……汇合!” 琢云脚步一顿。 李玄麟身边有罗九经、死士、内侍、护卫,众星捧月,察觉不对,一定早下望火楼,避人耳目前往码头。 但常家若是知道他在,会不会穷追不舍 最好是杀了他,最差也要逼他露面,让陛下以为假铜钱案,只是太子党的陷害。 而且,那是李玄麟啊。 她没理会肖鼎,继续向望火楼走,肖鼎跟不上她的脚步,又有劲敌埋伏,只能一面抵御,一面撤去大道。 琢云头脑也是混沌不清的,昂着脑袋走出去十来步,在稀薄的烟雾和火光中,她看到了李玄麟。 李玄麟身上黑一块白一块,手里拎着刀,满脸阴鸷,身后跟着悬挂弓箭做随从打扮的死士。 他大步流星,走向琢云,隔着数个人头,将她揽到身前,琢云的呼吸声在他脑中炸开,随后他闭紧双眼,一颗心在胸膛里跳的失去分寸。 还活着。 这么大的火。 这么浓的黑烟。 他睁开眼睛,哆嗦着长出一口气,手丢开刀,手指发白,止不住颤抖,深深垂头,用力在她满是黑灰的头顶亲了一口。 她再脏,他也亲的下去。 “好,”他按住她后背,语气平静,“活着就好。” 罗九经拎着一把卷了刃的刀,浑身是血,已经出现在远处,恨不能扛着李玄麟离开。 在看到常家伏兵时,李玄麟就已经下了望火楼,他折返回来,穿过伏兵、火海,一直走到这里。 琢云没有说话,推开他,低头数人头是否都在,转身就走——她不能让肖鼎抢走功劳,那两个活口也是她栓上的。 她忍住胸腔里的灼热不适之感,追上肖鼎,赶在军巡铺来救火之前离去,杀回严禁司。 京都指挥使沈彬、正将狄棕,两个都头、四十名长行,丧身火海。 天已经放亮。 有人抬着亲事官都统制前来理事,琢云交付人头、两个活口,记上功劳,离开严禁司,在街道上人诧异目光中,走回燕家。 她翻墙回家,精疲力尽,眼睛疼,眼里全是血丝,皮肤火辣辣的,喉咙像刀割,咳嗽时牵动胸膛,吐出夹杂着血丝的黑痰。 独自站在六角亭井边,她摇上来一桶水,提起桶,将刺骨井水倒在身上。 还没完,一个死人的位置,有无数人盯着,要快,要赶在其他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