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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业踩着深秋的落叶回到东北老家时,心里还揣着在大城市报社被排挤的憋闷。镇子比他记忆里更显破败,许多人家都搬走了,只剩下些老人还守着日渐冷清的街道。他本想在家静静待几天,理清思绪后再做打算,却没料到发小赵大勇会在这个时候出事。 大勇是在三天前的雾夜去了三岔岭火车站,之后再也没回来。大勇他妈哭红了眼,抓着张承业的手:“业子,你俩一块长大的,你最机灵,你得找找大勇啊。镇上人都说...是那笛声把他带走了。” “啥笛声”张承业皱起眉头。他在镇上的小酒馆里,听几个老人提起了“夜雾鸣笛”的传闻——三岔岭火车站废弃十年了,可每逢大雾弥漫的深夜,站里就会突然响起凄厉的火车鸣笛,铁轨震动,仿佛有一列看不见的火车正在进站。听见那声音的人,第二天准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扯淡。”张承业低声嘟囔。他是个记者,受过高等教育,只信白纸黑字和确凿证据。他认定大勇多半是在那破车站里不小心摔伤了,或者干脆是跟家里赌气,跑到哪个朋友家躲起来了。 但当他开始认真调查时,却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程老歪住在镇子最西头,一座墙皮剥落的老屋里。他是三岔岭火车站最后任站长,如今已经七十有二,背驼得厉害。张承业提着两瓶烧酒登门时,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程大爷,我想问问三岔岭车站的事。” 老人抽烟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张承业把酒放在他脚边,自顾自地蹲下来:“大勇不见了,您听说了吧他是我发小。” “那娃子不听劝。”程老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跟他说过,别去那地方,尤其别在雾夜去。他不信邪。” “那鸣笛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老歪猛吸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车站废了,可车还在跑。不是咱们这种车...是那边的车。” 张承业强忍住反驳的冲动,继续问:“那边的车什么意思” “422次绿皮车,”老人缓缓道,“五八年冬,腊月初九,暴风雪。那车本该在三岔岭停两分钟,可那天路上耽搁了,到站时已经晚点半小时。调度催得急,车站只好提前发了车。有七八个旅客没赶上,在站台上骂娘...谁曾想,车开出不到十里,就在黑风崖那边脱轨了,整列车都栽了下去,一百多号人,没一个活下来。” “这跟现在的鸣笛有什么关系” 程老歪抬起眼皮,深褐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张承业:“从那以后,车站就开始不太平了。起初是偶尔有人听见笛声,后来是雾夜必响。那列车的魂还在那儿,一遍遍地重复最后那段路...它要接人,接那些本该上车却没上去的人。” 张承业在心里冷笑,这分明是典型的民间怪谈,将一场悲剧事故妖魔化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请个道士和尚什么的做个法事” “做过,不止一次。”程老歪磕了磕烟袋锅,“没用的。那车怨气太重,觉得是被站台上的人害了。要不是那些人耽误发车,也许就能躲过那场灾了。”他站起身,佝偻的背影透着疲惫,“业子,听大爷一句劝,别去探什么真相。有些门,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从程老歪家出来,张承业更加确信这不过是一场集体迷信。他要亲自去三岔岭车站看看,找到大勇可能留下的痕迹,证明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去往三岔岭的路已经半荒,两旁的白桦树光秃秃地立着,像一排排肋骨。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绕过一道山梁,那座废弃的车站就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黄色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屋顶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在秋风里瑟瑟抖动。“三岔岭站”四个红字已经褪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站前广场的水泥地裂开了无数缝隙,从里面钻出半人高的野草。 张承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候车室。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破烂的木质长椅歪倒在地。墙角结满了蜘蛛网,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满是污垢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候车室转了一圈,什么特别的也没发现。接着又走进售票处,柜台后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块模糊的列车时刻表,玻璃碎裂,纸张泛黄卷边。他凑近细看,隐约能辨认出“422次”、“18:30到,18:32开”等字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生锈的铁皮哨子,半掩在尘土里。他捡起来擦干净,发现哨子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赵”字。这是大勇的哨子,小时候他总挂在脖子上,说是他爸在铁路工作时发的。 张承业把哨子攥在手心,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不安。大勇确实来过这里,而且连心爱的哨子都掉了,情况可能不太妙。 他继续探查,来到了站台。两条生锈的铁轨向东西方向延伸,没入远处的山林。铁轨旁的野草已经齐腰高,在风中轻轻摇曳。站台上的木质雨棚破了好几个大洞,一根支撑柱已经倾斜,看上去摇摇欲坠。 张承业沿着铁轨走了一段,注意到有些地方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似乎不止一个人最近来过这里。在一处草丛里,他捡到了几个烟头,看牌子是大勇常抽的那种。 天色渐暗,山风转冷。张承业决定先回去,明天再来仔细搜寻。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忽然听见一阵极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站台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破雨棚的呜咽声。 “自己吓自己。”他嘟囔着,加快脚步离开了车站。 当晚,张承业在镇上唯一的小旅馆里整理笔记。窗外起了薄雾,远处的山峦变得模糊。他想起程老歪的话:“尤其别在雾夜去。” “荒谬。”他对自己说,但手中的笔却停了下来。大勇的哨子就放在桌上,在台灯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接下来的两天,张承业走访了镇上其他几位老人,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所有人都坚信“夜雾鸣笛”的存在,且对此讳莫如深。有人提到,几十年来,在三岔岭车站附近失踪的人不下二十个,都是在雾夜过后消失的。派出所也立过案,搜过山,最终都不了了之。 “那地方邪性,”杂货店的老板压低声音说,“特别是起雾的晚上,最好连三岔岭那个方向都别去瞅。” 第三天下午,天阴沉下来,气象预报说夜间会有浓雾。张承业站在旅馆窗前,看着逐渐笼罩镇子的白雾,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那所谓的“夜雾鸣笛”到底是什么。 晚上十点,张承业背着包,揣着手电筒和相机,再次踏上了通往三岔岭的小路。浓雾让能见度不到十米,手电光在雾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反而更添诡异。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佝偻的鬼影。四周静得出奇,连往常夜间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到达车站时已近十一点。浓雾中的站房如同一个巨大的灰色幽灵,静静地蹲伏在黑暗中。张承业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站房一角的一个小杂物间,从那里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站台和铁轨。 他关掉手电,坐在冰冷的墙角,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死一般寂静。雾气从破窗飘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张承业看了看夜光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什么也没发生。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居然真的相信这种乡野传说,在大雾夜跑来这鬼地方受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万籁俱寂。 也许只是风吹动了什么松动的零件,他想。 然而,紧接着,他感觉到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非常细微,但确实存在——像是远方有重型机械在作业时传来的震感。震动逐渐加强,与此同时,铁轨开始发出嗡嗡的鸣响,那是金属受到震动时特有的声音。 张承业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抓紧了手中的相机,眼睛死死盯着铁轨延伸的黑暗处。 然后,它来了。 一声凄厉的汽笛划破夜空,高亢、尖锐,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哀怨,在浓雾中回荡。那绝不是现代火车的笛声,而是老式蒸汽机车特有的汽笛,声音中夹杂着气流喷薄的嘶嘶声。 张承业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向铁轨——空无一物!铁轨在剧烈震动,枕木上的石子都在跳动,仿佛正有一列看不见的火车碾压而过。 轰隆声由远及近,那是车轮与铁轨接触发出的有节奏的巨响,伴随着蒸汽机车的喘息声。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站台边的杂草被无形的气流压得倒伏,灰尘和落叶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 张承业僵在原地,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他的理性在尖叫“不可能”,但感官却在告诉他,确实有一列火车正在进站——一列完全看不见的火车。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泄气般的刹车声,轰隆声逐渐减弱,最终停在了站台旁。铁轨的震动也慢慢平息,只剩下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蒸汽嘶鸣声。 站台上,凭空出现了一缕缕微弱的光晕,像是老式车厢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在雾中形成模糊的窗口形状。张承业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凛冽,直透骨髓。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车门滑动开启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下车了。 张承业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存在正站在站台上,而且不止一个。它们似乎在移动,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冰冷、空洞,却带着明确的注视感。那东西发现他了! 一种原始的恐惧攫住了张承业的心脏,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他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那凄厉的汽笛再次响起,短暂而急促。铁轨开始震动,轰隆声重新响起,由慢到快,仿佛那列无形的火车正在启动离去。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站台恢复了死寂,铁轨不再震动,那刺骨的寒意也慢慢消散。 张承业不知在原地僵了多久,直到第一缕曙光透过浓雾,照进破败的站房。他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摔倒。踉跄着走出杂物间,站台上空空如也,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镇上,一头栽倒在旅馆的床上,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已是下午,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相机。他记得自己拍了几张照片,虽然明知不可能拍到那列无形的火车。 相机里的照片大多模糊不清,浓雾和黑暗使得画面质量极差。但在最后几张照片中,有一张让他脊背发凉——站台的雾中,隐约有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透明的,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但确实能看出人的形状。其中一个人形的头部位置,有两个黑点,像是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镜头的方向。 张承业猛地丢开相机,如同碰到烧红的铁块。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理性与亲眼所见的现实激烈交锋。最终,他决定去找程老歪,把昨晚的经历告诉他。 老人听完他的叙述,久久不语,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 “它看见你了,”最后程老歪嘶哑地说,“那列车看见你了。” “那到底是什么幽灵鬼魂” “是执念。”老人缓缓道,“那么多人突然就没了,车还在路上,没到终点。它们的魂灵困在了那里,一遍遍地重复最后的旅程。它不是在害人,它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 “使命” “接旅客上车,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程老歪的眼睛望向窗外,“那些听见笛声消失的人,或许就是它认为该上车的旅客。” 张承业突然想起昨晚感受到的那股“注视”和“召唤”,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回到旅馆后,他开始整理所有线索:车站历史、422次列车事故、失踪者信息...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所有失踪者,包括大勇,他们的祖辈中,都有人在1958年那场事故中丧生! 难道那列幽灵车是在寻找当年未能上车的旅客的后代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他沉思时,手无意间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张硬纸片。他掏出来一看,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那是一张泛黄的旧车票,从三岔岭到下一站黑风崖的422次列车车票,日期是1958年12月15日,正是事故发生那天。 这张车票不是他的,他从未见过它。它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的口袋里。 张承业猛地想起,昨晚在车站,当他感受到那股注视时,曾有一阵刺骨的寒意掠过他的身体。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他仔细查看车票,上面的墨迹已经模糊,但乘客姓名一栏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张”字。他的心沉了下去——他的祖父当年正是那列车的乘客之一,原本计划乘坐422次回家,却因临时有事改签,躲过一劫。 一切都连起来了。幽灵车不是在随机抓人,它是在寻找那些本该在那一夜登车却未能成行的人——以及他们的后代。它要完成那未尽的旅途,把“旅客”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张承业当晚就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离开小镇。他不敢再查下去,生怕下一个失踪的就是自己。 然而,就在他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浓雾再次笼罩了山镇。深夜,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远处山谷中,隐隐约约又传来了那声凄厉的汽笛... 张承业猛地坐起,全身冷汗淋漓。笛声在夜雾中回荡,悠长而哀怨,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他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无孔不入,带着一种诡异的召唤力。 第二天,镇上的人们发现张承业住的旅馆房间空空如也,行李散落一地,人却不见了踪影。只有窗台上,放着一张泛黄的旧车票,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而三岔岭的夜雾,还在年复一年地升起。每当浓雾弥漫的深夜,那凄厉的鸣笛依然会准时响起,等待着下一个该上车的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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