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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安全区的灯光在浓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陆星眠靠在防暴车引擎盖上,看着技术员给车辆做最后的检查。三个番茄罐头用泡沫纸仔细包好,放在副驾驶座下面的储物格里——按沈砚辞的说法,这样可以“减少运输过程中的震动对番茄细胞结构的影响”。 陆星眠很想问番茄罐头里的番茄还有什么细胞结构可言,但看到沈砚辞那张认真的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监测设备调试完成。”沈砚辞从技术部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上面格罗姆的叶子已经和电路完全融合,正闪烁着柔和的银光,“现在它能实时显示‘母亲’的情绪波动。绿色代表平静,黄色代表焦虑,红色代表敌意,紫色......” “紫色代表什么”陆星眠接过设备,看到指示灯现在是浅黄色,偶尔跳一下绿。 “格罗姆说紫色代表‘想吃番茄炒蛋’。”沈砚辞面无表情,“我怀疑它在开玩笑,但没有证据。” 车窗里传来格罗姆的精神波动:「宇宙植物的幽默你们人类不懂。不过说真的,如果任务成功,我要吃加了双倍糖的番茄炒蛋——甜口才是正统!」 陆星眠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就是这些细微的、荒诞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瞬间,让他觉得他们守护的东西是真实的——不只是抽象的人类文明,更是具体到番茄炒蛋甜咸之争的平凡日常。 秦月坐着轮椅被小雨推过来。她换上了守夜人的正式制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锐利。 “路线已经清理完毕。”她把平板电脑递给沈砚辞,“我们清理了三条主干道上的障碍物,标记了四处需要绕行的污染源。按照这个路线,你们应该在四十五分钟内抵达上海中心大厦地下车库入口。但......” 她顿了顿,看向东方天空。那里,上海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而上海中心大厦像一柄插入云层的银色长剑。 “但什么”陆星眠问。 “但我不喜欢这种安静。”秦月皱眉,“过去一周,那个方向每小时至少会传来三次以上的能量波动。但从昨晚开始,它完全静止了。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砚辞调出监测数据:“‘母亲’的情绪读数在过去两小时内稳定在黄绿色区间,没有剧烈波动。这确实反常——按照之前的数据模型,她的情绪应该像心电图一样起伏不定。” 格罗姆从车窗探出一片叶子:「也许她睡着了孕妇需要充足的睡眠——虽然这位‘孕妇’怀的是个可能毁灭世界的‘孩子’。」 “或者她在积蓄力量。”陆星眠说,活动了一下已经拆掉吊带的右臂——守夜人的医疗员用了加速愈合药剂,现在虽然还有点疼,但至少能正常活动了,“准备在我们到达时给我们一个‘惊喜’。” 小雨看了看大家,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还按计划出发吗” 四个人——加上一株植物——对视了一眼。 “按计划。”沈砚辞先开口,“如果‘母亲’真的在积蓄力量,那拖延时间只会让她更强大。” “同意。”秦月点头,“但我要修改一个指令:如果情况超出控制,不要硬撑,立刻撤退。我们可以再找机会,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星眠想说些“一定成功”的豪言壮语,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如果我们回不来......那辆车的油箱是满的,储物格里有压缩饼干和净水片,应该够小雨开回安全区。” 小雨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陆哥你别这么说!你们一定能回来!我......我还等着听你们讲怎么用番茄罐头拯救世界呢!” 沈砚辞看了看手表:“出发时间定在五点半,天亮前最后一段黑暗期。现在还有——”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泛起的震颤,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压迫感——就像深海鱼类突然被抛到岸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这不正常”。 东方天空亮了起来。 不是日出那种温柔的金红,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银白色。光从上海中心大厦顶端迸发,不是向下照耀,而是向上——射向天空,在云层上铺开一个巨大的、精确的几何图形。 那图形在不断变化:先是六边形网格,然后是复杂的曼陀罗纹路,最后稳定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眼睛图案。瞳孔处,银光凝聚成实质的光柱,垂直射向地面。 “那是什么......”小雨的声音在发抖。 监测设备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从黄跳到红,从红跳到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漆黑色。格罗姆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惊恐:「那不是‘母亲’!那是别的什么东西——更高维的、纯粹的、没有情感的......工具!」 沈砚辞已经打开了所有监测仪器,数据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滚动:“能量读数超出量程......空间曲率异常......这不是阈界能量,这是......某种人工造物!” 银眼光柱击中了地面。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种诡异的“消融”——以光柱落点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分解。高楼像沙雕一样垮塌,街道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线,汽车、树木、废弃的广告牌......所有东西都化作最基本的粒子,然后被光柱吸收。 而在那片绝对的空无中心,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它有人类的轮廓,但细节全部错误:身高超过三米,肢体比例精确得像数学公式,表面是镜面般光滑的银色金属。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发光十字标志。它悬浮在空中,背后展开六片由光线构成的羽翼——每一片羽翼都由无数流动的符文组成,那些符文在不断地分裂、重组,像是在进行永不停歇的计算。 “肃清者......”秦月喃喃道,她的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节发白,“档案里提到过......上位文明的清洁工具,用来抹除‘实验失败品’......” 肃清者转动它的“头”——那其实不能算转头,更像是整个上半身平滑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十字标志对准了安全区的方向。 然后它伸出了一只手。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只是简单地张开五指。五道银光从指尖射出,在空中分裂成数百道,像一张光网罩向安全区。 “护盾全开!”秦月对着对讲机大吼。 安全区边缘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嗡嗡作响,淡蓝色的屏障瞬间升起。但那些银光接触到护盾时,并没有发生碰撞——它们直接穿了过去,就像热刀切黄油。 不,不是“穿了过去”,是“重新编写了护盾的规则”。陆星眠亲眼看见,一段护盾在银光扫过后,从能量屏障变成了......一片片飘落的樱花。另一段则化成了不断循环播放的广告字幕:“欢迎来到新世界,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它在扭曲现实规则......”沈砚辞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不是破坏,是改写——把护盾的‘定义’从‘防御能量场’改成‘无害的装饰品’!” 肃清者似乎对这次攻击的效果很满意——如果那种机械造物能有“满意”这种情绪的话。它收起手,背后的光翼轻轻一振。 下一秒,它出现在安全区正上方,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一百米。 巨大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呼吸困难。小雨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陆星眠赶紧把她拉起来塞进车里:“锁好车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格罗姆的所有叶片都在发抖:「它它在扫描我们!它在评估我们的‘异常等级’!完了完了我要被当成杂草清除了——」 沈砚辞已经扛起了便携式火箭筒——那是守夜人仓库里压箱底的家伙。他瞄准,发射,火箭弹拖着尾焰直扑肃清者。 肃清者没有躲。它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火箭弹。在两者接触前的刹那,火箭弹变成了一束鲜花——新鲜的、还带着露珠的玫瑰花。花束在空中散开,花瓣飘飘扬扬地落下。 “这算什么!”一个守夜人队员崩溃地大喊,“它它它把我的火箭弹变成了情人节礼物!” 秦月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所有人员撤离!放弃安全区!这是命令!” 但已经晚了。 肃清者张开双臂,背后的六片光翼同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光芒如水流般倾泻而下,所到之处,一切都开始“变化”: 一辆装甲车变成了一堆乐高积木——而且还是没拼完的那种。 一座了望塔变成了巨大的铅笔,顶端还削得尖尖的。 仓库里储备的罐头食品全部变成了橡皮鸭子,从门缝里滚出来,呱呱作响。 最诡异的是人——被光芒扫过的守夜人队员没有受伤,但他们身上发生了各种奇怪的变化:一个队员的制服变成了女仆装,另一个队员手里的步枪变成了扫帚,还有一个队员突然开始跳踢踏舞,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它在测试......”沈砚辞一边拉着陆星眠往防暴车方向跑,一边分析,“测试这个世界的‘规则可塑性’!它要把所有不符合‘标准’的东西都‘修正’掉!” 陆星眠回头看了一眼。肃清者已经降落在地面,它走过的地方,水泥路面变成了国际象棋棋盘,废弃的车辆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它似乎对这一切很感兴趣,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指“点”一下某个东西,把它变成更奇怪的形态。 “母亲呢”陆星眠突然想到,“它也在‘修正’母亲吗” 仿佛在回答他的问题,上海中心大厦方向传来一声尖啸——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悲鸣。银眼光柱剧烈颤抖,大厦表面的玻璃开始成片炸裂。 监测设备上,“母亲”的情绪读数疯狂跳动,从红到黑,再到一种濒死的灰白色。 格罗姆的精神波动充满了痛苦:「她在抵抗......但抵抗不了......肃清者在剥离她和这个世界的连接......就像从活人身上撕下皮肤......」 “我们必须去帮她!”陆星眠抓住沈砚辞,“如果她被‘修正’了,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怎么样那个可能诞生新意识的‘婴儿零’” 沈砚辞看了一眼正在安全区里“玩”得不亦乐乎的肃清者——它现在把一栋板房变成了旋转木马,几个不幸被卷进去的队员正坐在塑料马上一圈圈转着,脸上是混合了惊恐和困惑的表情。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沈砚辞说,“一个能让我们穿过那个......那个‘童话大王’的领地,抵达上海中心大厦的计划。” 陆星眠深吸一口气,看向防暴车,看向车里的番茄罐头,看向自己手上的监测设备。 然后他有了一个主意——一个非常荒谬、非常不靠谱、但也许唯一可行的主意。 “沈砚辞,”他说,“你会唱《摇篮曲》吗不是完整版,就最开头几句。” 沈砚辞皱眉:“现在不是唱歌的时候——” “不,现在正是唱歌的时候。”陆星眠打开了车门,把三个番茄罐头抱在怀里,“因为根据格罗姆的说法,肃清者是‘纯粹的、没有情感的工具’。而我们的武器......” 他拍了拍罐头: “恰好充满了情感。还有番茄。” 沈砚辞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这个永远理性的男人,竟然轻轻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他说,“这是我听过最疯狂的计划。但也可能是唯一能让我们活过今天的计划。” 防暴车引擎轰鸣。 陆星眠把最后一个番茄罐头塞进背包,对着后视镜里的格罗姆说: “准备好了吗,搭档我们要去给那个铁疙瘩上一课——” “——告诉它,人类的荒诞和温柔,可不是那么容易‘修正’的。” 车窗外,肃清者刚刚把一个消防栓变成了一只会跳芭蕾舞的企鹅。 它似乎玩得很开心。 它很快就会知道,真正的“异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