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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安全区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不是因为有怪物——肃清者消失后,整个上海中心的污染浓度下降了百分之六十,那些扭曲的规则造物也大多恢复了原状。难走是因为陆星眠怀里多了个会发光、会飘、还会时不时打嗝喷出金色火星的婴儿。 “第三次了。”沈砚辞用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抹布,擦掉防暴车仪表盘上被火星烧出的黑点,“建议采取隔离措施。至少在她学会控制能量溢出之前。” 陆星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零。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每次呼吸都会带出一点细碎的光尘,落在她自己的小手上,又融回皮肤里。那些光尘碰到车座,车座的海绵就会短暂地长出一层细密的、像苔藓的绿色绒毛;碰到车窗玻璃,玻璃上就会浮现出雪花般的结晶图案。 “她在......改造环境”陆星眠小心地用手指拂去婴儿额头上的光尘,“无意识的” “根据监测数据——”沈砚辞举起已经黑屏的设备,顿了顿,又放下,“好吧,设备坏了。但根据观察,她的能量辐射有‘生命亲和’特性。不是污染,更像是......过度充沛的生命力在向外溢出。” 就像一株长得太好的植物,根系会撑破花盆。 防暴车驶过一条曾经布满“规则怪谈”的街道。上周这里还贴着“禁止回忆童年”的告示牌,任何想起童年往事的人都会被拖进地缝。现在告示牌倒了,地缝合拢了,街道两侧长出了野草——真正的、翠绿色的、在晨风中摇曳的野草。 婴儿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点火星从她指尖飘出,落在车窗外的路面裂缝里。 裂缝中,一株番茄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抽枝、开花、结果。三秒钟,完成了一个月的生长周期。果实红艳艳的,在晨光中像小灯笼。 陆星眠和沈砚辞对视了一眼。 “停车。”沈砚辞说。 车停了。沈砚辞下车,小心翼翼地摘下那颗番茄。果实温暖,表皮光滑,散发着新鲜的、阳光晒过的气味。他咬了一口。 “怎么样”陆星眠从车窗探出头。 “糖度很高,酸度平衡,汁水充沛。”沈砚辞仔细咀嚼,“而且没有辐射污染,没有规则残留,就是......一颗完美的番茄。” 他把剩下的番茄递进车窗。陆星眠接过,也咬了一口。汁水在口中爆开,酸甜的滋味让他鼻子一酸——不是悲伤,是太久没尝到“正常”的味道了。灾难后的食物要么是罐头,要么是实验室培育的合成营养膏,要么是冒着被污染风险采集的野菜。这种纯粹的、属于和平年代的滋味,几乎成了记忆里的传说。 婴儿零醒了。她睁开星辰色的眼睛,看着陆星眠手里的番茄,伸出小手。 “你想要”陆星眠把番茄递过去。 婴儿零没有接。她只是碰了碰番茄表皮,指尖金光一闪。番茄突然变得更加鲜红欲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叶脉,又像电路。 然后番茄说话了。 声音很小,像隔着很远的距离:“阳光......好暖......” 陆星眠手一抖,番茄差点掉地上。 “它它它说话了!”他瞪大眼睛。 “不是说话。”沈砚辞已经回到车上,盯着那颗番茄,“是‘记录’。这颗番茄记录了它生长过程中接收到的阳光、水分、土壤的记忆,婴儿零的能量激活了这些记忆,让它们以‘感知碎片’的形式释放出来。” 就像一段录音,被按下了播放键。 婴儿零似乎觉得很有趣。她咯咯笑起来,又碰了碰番茄。这次番茄说:“雨水......甜甜的......” “她能把生命经历‘翻译’出来”陆星眠看着怀里笑个不停的小家伙,心情复杂,“这能力......有点太超纲了吧” “考虑到她的基因来源:星海眷族的意识传承能力,人类的生命共鸣天赋,加上肃清者的规则解析模块碎片......”沈砚辞启动车子,“她能‘阅读生命故事’是合理的。问题在于,她能控制这个能力吗如果碰到一棵树,树记录了几百年的风雨雷电;碰到一块石头,石头记录了几百万年的地壳运动——” “她会过载。”陆星眠明白了,抱紧了婴儿零,“像一台电脑同时打开太多超大文件。” 车子继续前行。越靠近安全区,婴儿零表现得越兴奋。她趴在车窗上,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倒塌的楼房,废弃的车辆,电线杆上缠绕的藤蔓......每次看到新东西,她指尖就会闪烁金光,像是在“扫描”,又像是在“打招呼”。 安全区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围墙上的守夜人队员看到了防暴车,有人举起望远镜,然后—— “警戒!有不明能量体接近!” 警报拉响了。 陆星眠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防暴车在安全区大门前停下。大门紧闭,围墙上站满了持枪的守夜人队员,枪口——虽然知道可能没用——齐齐对准了车辆。秦月坐着轮椅出现在围墙上,脸色凝重。 “下车!”她用扩音器喊话,“慢慢走出来!把手放在能看到的地方!” 陆星眠抱着婴儿零下车。婴儿零被警报声吓了一跳,往他怀里缩了缩,但眼睛还是好奇地盯着围墙上的秦月。她伸出小手,指向秦月。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她指尖射出,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秦月。 秦月僵住了。 不是受伤,而是她突然“听到”了一些声音:自己小时候教妹妹秦雪系鞋带时的叮嘱;第一次加入守夜人时的宣誓;肋骨断裂时的剧痛;还有......番茄罐头仓库里,那个老人递给她钥匙时粗糙的手掌温度。 “停止!”秦月厉声喝道,但声音有点抖,“那是什么能力!” “她在‘读’你。”陆星眠赶紧解释,“不是攻击,她只是......好奇。她好像能感知生命经历的情感浓度,然后本能地去‘触碰’那些情感强烈的记忆。” 婴儿零收回了金光。她看起来有点困惑,又有点委屈,把脸埋进陆星眠怀里。 围墙上,队员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队员小声说:“我好像......看到了我奶奶做的红烧肉......” “我看到了我初恋。”另一个队员喃喃道,“都十几年了......” “安静!”秦月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一下让她有点头晕,“沈砚辞,报告情况。那个婴儿是什么肃清者呢” 沈砚辞从车里出来,言简意赅:“婴儿是‘母亲’的孩子,融合了多重基因和能力。肃清者因协议冲突自毁。威胁解除,但需要评估婴儿的潜在风险。” 秦月盯着婴儿零看了很久。婴儿零也看着她,大眼睛眨了眨,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一团金色火星喷出来,在空中变成了一只蝴蝶,扑闪着翅膀飞到围墙上,停在一个队员的枪管上。枪管瞬间开出了一朵小野花。 队员:“......我的枪开花了。” 另一个队员:“还挺好看的。” 秦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开门。让他们进来。但婴儿需要隔离观察——用最高级别的能量屏蔽室。” “她是孩子,不是实验品。”陆星眠抱紧婴儿零。 “我知道。”秦月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你也看到了,她打个喷嚏就能改造环境。如果她做噩梦呢如果她哭呢我们需要确保安全区的安全,也需要确保她自己的安全。” 这话有理。陆星眠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大门缓缓打开。防暴车驶入安全区,所过之处,队员们纷纷侧目——不只是看车,更是看陆星眠怀里那个发光的小婴儿。 “那就是......新生的神”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娃娃嘛,除了会发光。” “普通娃娃能让枪管开花” “也对......” 隔离室在安全区最深处,以前是银行的金库改造的。墙壁是半米厚的合金,内衬能量吸收材料,还有三重独立的空气过滤系统。秦月说这是为了应对“可能的精神污染爆发”建造的,从来没真正用过。 现在里面摆上了一张小床,几个软垫,还有小雨紧急从仓库翻出来的——一个婴儿澡盆。 “我们没储备婴儿用品。”小雨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澡盆是塑料收纳箱改的,我洗干净了。还有这些衣服......”她拿出一叠明显是成人t恤剪裁改小的“婴儿服”,“是队员们凑的,可能不太合身,但至少是干净的。” 陆星眠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心里一暖:“谢谢。” 婴儿零被放进“澡盆”里——里面没水,就当摇篮用。她好奇地抓着盆边,想站起来,但腿还太软,一屁股坐了回去。她也不哭,就坐在那儿,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监测设备已经布置好了。”沈砚辞在操作台前忙碌,屏幕上出现了婴儿零的能量读数——高得吓人,但曲线平稳,“能量屏蔽有效,她的辐射被限制在室内。但有个问题......” “什么” “她在‘吸收’屏蔽能量。”沈砚辞指着一条缓慢下降的曲线,“不是破坏,是像植物吸收阳光一样,把屏蔽能量转化成自己的养分。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这个房间的屏蔽效果会下降百分之五十。” 秦月坐着轮椅进来,听到这句话,眉头紧皱:“意思是关不住她” “意思是关不住,也没必要关。”陆星眠在婴儿零旁边坐下,小家伙立刻爬过来,抓住他的手指,“她不是囚犯,她是......一个需要学习如何控制能力的孩子。你关着她,她反而会因为紧张和孤独而失控。”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婴儿零突然瘪了瘪嘴。不是哭,是困了。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里泛起泪花—— 泪珠落下,滴在金属地板上。 地板开花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开花了:一小丛白色的小野花从金属接缝里钻出来,颤巍巍地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月盯着那丛花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好吧。但必须有监护人在场,二十四小时。而且她不能离开安全区核心区域,直到我们确定她不会无意中引发灾难。” “我来监护。”陆星眠立刻说。 “我也在。”沈砚辞头也不抬,还在调设备。 秦月点点头,操纵轮椅转向门口。在出门前,她停了一下,回头说:“还有......给她起个名字吧。不能一直叫‘婴儿零’,听着像实验编号。” 门关上了。 隔离室里安静下来。婴儿零已经睡着了,蜷在“澡盆”里,小手还抓着陆星眠的手指。她的呼吸很轻,每次呼气都会带出光尘,那些光尘落在周围,让金属墙壁泛起温暖的光泽。 “名字......”陆星眠轻声说,“叫‘星辞’怎么样星辰的星,言辞的辞。” 沈砚辞抬头:“为什么” “因为她来自星辰,也因为她......让那些被遗忘的故事重新有了言辞。”陆星眠看着地板上那丛小白花,“而且‘星辞’和我的‘星眠’,你的‘砚辞’......听起来像一家人。” 沈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逻辑上,名字具有情感纽带功能。可以接受。” 他走过来,在澡盆边蹲下,看着熟睡的婴儿——现在有名字了,星辞。小家伙的睫毛很长,在睡梦中轻轻颤动。 “她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沈砚辞说,“控制能量,理解能力,还有......如何在一个刚刚从灾难中恢复的世界里生活。” “我们可以教她。”陆星眠说,“就像所有父母教孩子那样。” “我们不是她的生物学父母。” “生物学重要吗”陆星眠看着沈砚辞,“她认我们,我们认她,就够了。” 沈砚辞没说话。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星辞的小手。星辞在睡梦中握住了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然后沈砚辞做了个陆星眠从没见过的动作——他笑了。不是那种计算后的、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有点笨拙的笑。 “那就教吧。”他说,“从教她怎么不打嗝喷火星开始。” 墙上的监测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新的数据窗口弹出,显示着安全区外围的能量读数——在星辞诞生的方向,整个上海的能量污染指数正在缓慢但稳定地下降。 就像有一场温柔的雨,洗刷着这片土地的创伤。 澡盆里,星辞翻了个身,咂了咂嘴,梦里也许在尝那颗会说话的番茄。 而在她小小的身体里,那顶看不见的“冠冕”正在生长根系,悄悄连接着这片土地上所有渴望新生的生命。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带着一个名字,一场雨,和许多需要学习的课程。 比如:如何当一个不会让枪管开花的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