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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福的喉结在领间微微滚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喉咙里搅动。他支起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他怀中的短刃露出了一丝缝隙。那短刃的寒光,如同冬日的寒铁,映着窗外的雪光,直直地刺进了李莽骤然收缩的瞳孔。 丁阿牛正在布菜,他手中的灰鼠毛像是被一阵微风吹起,轻轻地飘落下来,恰好落在了戚福和李莽交错的视线之间。这灰鼠毛仿佛成了一枚未曾落定的占卜蓍草,预示着两人之间即将发生的事情。 而在寨墙的背风处,二十个壮汉正埋伏在暗影之中。他们的呼吸都凝固了,彼此之间只能通过眼神交流。松脂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轮廓清晰地烙在了冻土上,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群蛰伏的狼群,而那火把的光影,便是它们投下的图腾。 戚福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仿佛被雪原上呼啸的狂风裹挟着,直直地钻进了李莽腰间空悬的刀鞘里。刀鞘里的刀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异样的震动,系刀绳上的麻绳竟然轻轻地颤动起来,发出一阵细碎的呜咽声,仿佛是在回应着戚福的笑声。 戚福的指尖蘸着那杯浑浊的酒,在石桌上慢慢地画出一条线路。那酒液就像有生命一样,沿着他手指的轨迹缓缓渗透进石桌的纹路里,蜿蜒曲折,宛如昨日洒在鹰嘴崖上的那道暗红血痕。 戚福低头凝视着碗中那浑浊的酒液,就像在凝视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他屈起手指,轻轻地叩击着石桌,那布满茧纹的指节在空洞的石桌间叩出一声声笃笃的闷响,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心事。 就在这时,李莽突然伸出他那蒲扇般的大掌,重重地拍打在丁阿牛的后背上。这一掌力量极大,丁阿牛被拍得一个踉跄,口中的酒液猛地呛了出来。那褐黄色的酒液顺着他那虬结的胡须流淌而下,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然而,丁阿牛却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他随手用衣袖在嘴边胡乱一抹,那古铜色的面庞上顿时泛起了一层醉意的酡红。 戚福慢慢地咀嚼着糙米饭,感受着每一粒米在齿间被碾碎的感觉,那粗糙的颗粒摩擦着他的牙齿,带来一种别样的口感。他一边嚼着,一边借着举起碗的动作,用余光扫视着石屋外的景象。 石屋外面,厚厚的积雪覆盖着石阶,一片洁白。然而,在这宁静的雪景中,却隐隐传来剥皮剔骨的声音。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暮色中却格外清晰。伴随着野牛最后几声呜咽,屠刀斩断筋膜的钝响也传入了戚福的耳中。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吞咽着什么。任凭凛冽的山风将那股血腥气吹进他的鼻端,他都没有丝毫的退缩。那股血腥气在他的鼻腔里弥漫开来,让他不禁想起了那悬挂在寨门上的牛首,那狰狞的面目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这酒里浸着的,究竟是真心还是算计呢戚福心中暗自思忖着。他觉得这比那悬在寨门上的牛首更难以剖析。牛首虽然面目狰狞,但至少它的本质是清晰的,而这酒里的真心与算计,却如同这暮色中的血腥气一般,让人难以捉摸。 突然间,李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他猛地攥紧手中的陶碗,仿佛那碗是他的仇人一般。随着他的用力,陶碗发出了“嘎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捏碎。 紧接着,李莽毫不犹豫地将酒碗往石案上重重一磕。只听“砰”的一声,酒碗与石案撞击出清脆的响声,碗中的酒也像被惊扰的蜜蜂一样,四处飞溅开来。一些酒花溅到了丁阿牛的身上,打湿了他半幅葛衣。 李莽那粗粝的指腹在擦过碗沿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就像是裂帛一般。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连屋外的守卫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纷纷看向屋内,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就在李莽想要开口说些肝胆相照的浑话时,他的话语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截断了一样,硬生生地停在了半途中。原来,是戚福冷不防地横来了一道眼风。 那道眼风如同未开刃的玄铁一般,黑沉而冰冷,映着屋内跃动的篝火,却偏偏能沁出三分挟霜带雪的凉意。这道眼风直直地射向李莽,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原本要说的话也被吓得咽了回去。 戚福慢慢地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那半粒残粟。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这半粒残粟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当他终于将残粟捏在指尖时,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放松,原本紧绷的肩线也随之松弛下来。 他凝视着那半粒残粟,粗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它,感受着它的质感和温度。然后,他慢慢地将那粒金粟碾碎,让它变成一堆细碎的粉末。 这些细粉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风中簌簌地飘落。它们被风卷着,轻盈地飘向西南方向——那正是栾卓清晨离去的方位。 火塘里的木屑突然爆裂开来,发出“噼啪”的响声。火星腾空而起,然后又缓缓坠落,仿佛是一场短暂而绚烂的烟花表演。戚福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追随着火星的轨迹,直到它们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最后,他垂下眼帘,缓缓地将剩余的酒泼洒在地上。深褐色的液体在青石缝间蜿蜒流淌,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当它恰好裹住一片打着旋儿坠落的枯叶时,戚福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栾卓踏入石室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膝微屈,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他的脊背佝偻着,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腰,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沧桑。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微弱,仿佛只有游丝般的气息在他的口鼻间流转。这微弱的气息被他巧妙地凝聚成了一缕絮语,如同一阵轻风,悄然送入了戚福的耳中。 戚福原本正专注地把玩着手中的短刃,那短刃在他的指间灵活地翻转,闪烁着寒光。然而,当栾卓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时,他手中的动作突然凝滞了一下,短刃在空中稍稍停顿,仿佛时间在这一刻也被冻结了。 戚福的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如利箭般扫向栾卓。他的视线落在了栾卓裹着麻布的左手,那麻布上已经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片暗红色,宛若墨梅落雪,在褶皱间若隐若现。 栾卓似乎感受到了戚福的注视,他的左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一下,但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缓。戚福见状,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低沉的闷响,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栾卓缓缓抬起头,迎上了戚福的目光。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戚福对视太久。当戚福问起他左手的伤势时,栾卓轻声回答道:“只是荆藤刮伤,不碍事的。” 然而,戚福的目光却并未因为栾卓的回答而有所松动,他的眼睛依旧如同钩子一般,紧紧地钉在栾卓左手的那片暗色斑块上,仿佛要透过那麻布,看穿栾卓内心的真实想法。 李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那两道粗眉也因为这夸张的笑容而高高扬起,仿佛随时都可能从他的面庞上跳跃起来。他双手撑在石案上,手掌用力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在为自己的喜悦欢呼。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触及石案的一刹那,他的动作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中。他的目光恰好与戚福的视线交汇,戚福正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 那一瞬间,李莽只觉得戚福的黑眸如同寒潭一般深邃,虽然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但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反而让人感觉那寒潭的水正透过他的眼睛,源源不断地浸入他的骨髓,将他骨缝里的躁动都冷却得冰凉。 石壁上的阴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在戚福那似笑非笑的唇角游移,仿佛在窥视着李莽的一举一动。最终,那阴影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一般,缓缓地从戚福的唇角褪去,只留下他齿间漏出的半声戏谑的鼻音,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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