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糖匙启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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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晚把退热贴贴在窗棂最高处,胶面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青铜钥匙的齿纹还印在皮肤上。苏培盛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格格,四爷说西厢房梁今晚无人值守。” 她没应声,只把钥匙塞进袖袋,转身收拾针线匣子。糖浆瓶、小刀、拓纸、炭条,一样样码进去,最底下垫着半块松子糖。门外脚步声靠近,是年氏身边的丫鬟来送安神汤。姜岁晚接过碗,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划,糖渍沾了上去。 “侧福晋说您病中辛苦,特地让厨房熬的。”丫鬟笑得殷勤。 姜岁晚点头道谢,等门一关就把汤倒进花盆。她掰开糖块,把钥匙裹进糖芯,重新捏成圆球。入夜后她换上深色衣裳,袖口缝了暗袋,拓纸卷成细条藏在发簪里。 西厢房梁比想象中高。她踩着博古架攀上去,手指摸到横梁接缝处,果然有个凹槽。钥匙插进去时卡了一下,她咬破指尖抹了点血在齿纹上,再推——还是不动。她掏出糖块含化,糖浆顺着钥匙往下滴,机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警铃就是这时候响的。 铜铃悬在檐角,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姜岁晚僵在梁上,糖浆还在往下淌。脚步声从回廊传来,不急不缓,停在房门口。胤禛推门进来,没抬头看梁上,先喊了声:“谁在里头” 她屏住呼吸。 他慢悠悠点了灯,举着往梁上照:“下来吧,摔着算谁的” 姜岁晚松了口气,抓着横梁滑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胤禛伸手扶了一把,顺势把她拽到身后。门外火把晃动,年氏的声音尖利刺耳:“四爷!这贱人半夜偷进西厢,定是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胤禛没回头,只对姜岁晚说:“你托你的,我应付她。” 年氏冲进来时妆都花了,指着姜岁晚鼻子骂:“王爷明鉴!这妖女用糖浆污损梁木,分明是下蛊!”她扑上来要抓姜岁晚的袖子,被胤禛抬手挡住。 “下蛊”他声音冷得像冰,“那你解释解释,内务府上月的账本里,怎么多出三千两银子的‘香灰采买’” 年氏脸色一白:“那是……那是德妃娘娘佛堂用的!” “德妃的香灰,用的是你兄长军中的车马”胤禛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西北军饷走的是兵部驿道,什么时候轮到内务府插手了” 姜岁晚趁机摸回梁下,把拓纸按在密纹上,炭条飞快扫过。雍字轮廓刚显出来,年氏突然挣脱侍卫扑过来:“给我撕了那纸!” 胤禛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年氏痛叫出声。苏培盛适时上前一步:“侧福晋,四爷刚收到圣旨,命您即日起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房。” 年氏挣扎着尖叫:“我不信!拿来我看!” 胤禛松开手,任她跌坐在地。苏培盛递上黄绢,年氏抖着手展开,看到末尾朱批时整个人瘫软下去。姜岁晚收好拓纸,悄悄退到门边。胤禛瞥她一眼,补了句:“姜氏格格受惊,赏静养三日,月例翻倍。” 等人都散了,姜岁晚才从门后转出来。胤禛站在梁下,手里捏着她掉的半块糖。“糖浆润滑机关,亏你想得出来。”他把糖放进自己袖袋,“下次用蜂蜜,黏性更好。” 她没接话,只摊开手掌:“密纹拓好了,是个‘雍’字。” 他低头看她掌心的炭痕,突然问:“你觉得德妃的玉佩,为什么会缺那一角” “因为有人故意磨的。”她合上手掌,“就像有人故意在诏书里留会计公式,等着我认出来。” 胤禛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递给她:“拿着,以后进西厢不用爬梁。” 玉牌入手温润,边缘刻着细密纹路。她翻过来一看,背面是个小小的“允”字。胤禛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她说:“年羹尧的折子明天就到御前,你教的记账法,正好用来查他的军饷。” 姜岁晚攥紧玉牌,追到门槛边:“四爷,德妃和年氏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她们以为是一伙的。” 院墙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姜岁晚低头看玉牌,发现“允”字最后一笔微微凸起。她用指甲一抠,竟弹出个小夹层,里面卷着张纸条。展开一看,是三个科目代码——正是胤禛白天在她掌心划过的数字。 苏培盛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压低声音:“格格,四爷让您明早去书房,说有新账本要核。” 她点点头,把纸条塞回夹层。苏培盛犹豫了一下,又说:“年侧福晋方才砸了半屋子瓷器,嚷着要见皇上……四爷让奴才告诉您,别怕。” 姜岁晚笑了:“我怕什么我又没偷东西。” “可您偷看了密纹。”苏培盛也笑,“还偷了四爷的糖。” 她转身回屋,把玉牌和钥匙并排放在枕下。窗外月光斜照进来,映在青铜钥匙上,齿纹与玉牌边缘的缺口恰好吻合。她忽然想起白天德妃腰间的玉佩——那缺角,和钥匙齿纹一模一样。 次日清晨,苏培盛送来新熬的药,碗底沉着颗桂花糖。姜岁晚喝完药,糖含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漫上来时,她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接着是年羹尧怒气冲冲的质问:“我妹妹犯了何罪!” 胤禛的声音很平静:“账目不清,暂押待查。” 姜岁晚走到窗前,看见年羹尧被侍卫拦在垂花门外,铠甲未卸,满脸怒容。胤禛负手而立,晨光落在他肩头,照得蟒袍上的金线闪闪发亮。年羹尧突然拔高嗓门:“王爷莫不是听了那妖女的谗言” 胤禛没答话,只抬手做了个手势。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年羹尧往外拖。年羹尧挣扎着大喊:“姜岁晚!你给我出来!” 姜岁晚正要推窗,苏培盛闪身挡在前面:“格格别露面,四爷说了,您今日只管养病。” 她退回桌边,掰开桂花糖,糖芯里果然又藏着纸条。这次写的是:“午时书房,带拓纸。” 糖渣粘在齿间,甜得发腻。她漱了口,把拓纸夹进账本里。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年氏名下的胭脂铺子流水——进项写着“香灰”,支出标着“佛堂供奉”。她用笔圈出几个数字,加起来正好是三千两。 门外脚步声又起,这次是乌拉那拉氏身边的嬷嬷:“福晋请格格过去喝茶。” 姜岁晚合上账本,心想这茶怕是不好喝。她刚起身,苏培盛匆匆跑进来:“格咯且慢!四爷说今日谁请您都别去,他在书房等您核账。” 嬷嬷在门外赔笑:“福晋知道四爷忙,特意让老奴来说,就一盏茶的工夫。” 姜岁晚隔着门回话:“劳烦嬷嬷回禀福晋,我头疼得厉害,改日再请安。” 等脚步声远了,苏培盛擦着汗说:“格格聪明,福晋今日请的,还有李侧福晋和武格格。” “鸿门宴啊。”她笑了笑,“四爷料到了” “四爷说,您教的‘成本核算’,该用在人情往来上了。”苏培盛递上披风,“走吧,书房暖和。” 姜岁晚披上披风,袖袋里的钥匙硌着手腕。路过西厢时,她抬头看了眼房梁——警铃还在,但绳子被人剪短了半截。苏培盛顺着她目光看去,小声说:“四爷昨夜亲手剪的,说下次再响,直接报火警。” 她忍不住笑出声。苏培盛也笑:“四爷还说,糖浆黏机关这事,够您写进《王府生存手册》了。” 书房门开着,胤禛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账册。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先看这个。” 他推过来一本蓝皮册子,封面写着“西北军饷”。姜岁晚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支出项里赫然列着“糖浆采买”,数量五百斤,单价十两。 “年羹尧报的军需。”胤禛语气平淡,“说用来治士卒燥热。” 她快速往后翻,每页都有“糖浆”条目,累计支出已超五千两。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是胤禛的字迹:“糖贵还是命贵” 姜岁晚抬头看他:“四爷想让我怎么核” “按你教的方法核。”他抽出拓纸铺在案上,“顺便看看这个‘雍’字,和登基诏书上的篆体像不像。” 她凑近细看,笔画走势确实如出一辙。胤禛突然伸手,指尖点在“雍”字右下角:“这里,少了一横。” 姜岁晚愣住——梦里她画“承”字时,总觉得该在这里收笔。她脱口而出:“缺的这一横,是不是在德妃玉佩上” 胤禛没回答,只把玉牌推到她面前:“试试。” 她拿起玉牌,对准拓纸缺口。玉牌边缘的凸起恰好补全了那一横,完整的“雍”字跃然纸上。胤禛盯着看了许久,突然说:“明日德妃会召你进宫。” 姜岁晚手一抖,玉牌差点掉在账本上。胤禛伸手稳住,顺势握住她的手:“怕什么带着账本去。” “带账本进宫”她声音发干,“德妃娘娘会杀了我吧” “她不会。”胤禛松开手,从抽屉取出个锦盒,“带上这个。” 盒子里是枚青铜钥匙,和她藏在退热贴里的一模一样。胤禛补充道:“德妃玉佩的缺角,能打开佛堂地砖下的暗格——那里有先帝亲笔的传位密诏。” 姜岁晚猛地抬头:“四爷早就知道” “知道你会找到钥匙。”他合上锦盒,“也知道你会用糖浆。” 窗外传来鸟叫声,午时到了。苏培盛在门外轻咳:“四爷,德妃娘娘派人来问,姜格格何时进宫” 胤禛起身整理衣袖:“告诉她,等姜格格核完西北军饷的账。” 姜岁晚抱着锦盒和账本,忽然觉得手心发烫。胤禛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记住,糖浆只能润滑机关,不能糊弄人心。” 她点点头,把桂花糖渣吐进手帕。苏培盛引路往外走,临出院门时回头说了句:“格格,四爷让您路上多吃糖——他说甜食能壮胆。” 姜岁晚摸了摸袖袋,里面还剩三块糖。一块松子,一块桂花,一块……她掏出来一看,是颗薄荷糖,糖纸背面画着小小的“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