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替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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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半棠站在不断倾斜的木筏上，海水已经淹到她的腰部。 冰冷的海水让她的伤口刺痛，但更冷的是心底那片蔓延的绝望。 怀中的汲阳花散发着最后一点温暖，那光芒微弱却坚定，像是黑暗里唯一的一盏灯。 “001，”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计算一下，木筏还能撑多久。” 光团紧紧贴着她的颈侧，声音带着数据化的冷静，却也藏不住一丝焦急 【结构完整性仅剩百分之三十七，主要支撑点有三处已彻底腐蚀。】 【根据目前进水速度和蠕虫腐蚀速率推算，最多……还能坚持十五到二十分钟。】 【如果水下那个大家伙再有动作，时间会更短。】 十五分钟。 狐半棠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吸进一口甜腻腐败的空气，呛得她低咳起来。 咳的时候牵动了胸腹间的伤，疼得她眼前又是一黑，她用力抱紧花盆，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听见了吗”狐半棠对着脚下浑浊的海水，对着那隐约盘旋的巨大阴影说道 “只有十五分钟了。要么一起沉下去，要么……”她没说完，也不知道“要么”后面是什么。 两处用汲阳花爆发清理出的光圈，光芒正在快速衰退，边缘处，那些粉白色的气泡蠕虫又开始蠢蠢欲动。 它们前端吸盘开合，试探着，一点点重新逼近被净化过的木板。 被光照过的木板暂时没有再被腐蚀，但周围更多的木板正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条胆子稍大的蠕虫，突然从光圈外的海水中弹射而起，直扑狐半棠面门！ 狐半棠下意识想抬手去挡，但手臂沉重得抬到一半就滞住了 那蠕虫在空中一滞，方向偏了，“啪”地一声掉落在她脚边的海水里，溅起一小片粘稠的水花。 它迅速翻过身，粉白的身体蠕动着，又想吸附上来。 狐半棠咬着牙，抬起脚，用尽力气狠狠踩了下去！ 靴底传来一种碾碎软体动物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触感，黏腻湿滑。 蠕虫的身体爆开一小团透明的粘液，但核心部分还在扭动。 她又连续踩了好几脚，直到那东西彻底变成一滩烂泥，混合在污浊的海水里。 “谢了。”她喘着气，对001说。 狐半棠当然知道这不是办法 她环顾四周。 木筏在持续下沉，倾斜的角度让一些没固定住的东西开始滑动。 那个简陋的储物箱撞到了一边，盖子开了，里面所剩无几的物资——几块用油布包着的干硬肉块、两个破旧的空水囊、一小卷还算干燥的绳子——散落出来，漂浮在积水里。 绳子。 狐半棠的目光定格在那卷棕色的麻绳上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她混乱的脑海。 “001，”她急促地问，“水下那个大的，它的生命反应……是集中在某个部位，还是均匀分布的” 001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扫描中……目标体积过于庞大，且能量场混乱，干扰严重。】 【但根据运动和热量分布模式粗略分析……在它‘身体’靠上方的位置，有一个相对更强的生命核心反应。宿主，你想干什么】 “赌一把。”狐半棠说。 她挪动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腿，艰难地涉水走向那卷漂浮的绳子。 海水阻力很大，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又有几条蠕虫试图靠近她的腿，被她用脚拨开，或者干脆狠狠踢碎。 拿到绳子，她快速检查了一下。 绳子不算长，大概七八米，但足够结实，是之前好不容易从一些漂浮物里收集来的。 她将绳子的一端，牢牢绑在自己还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打了两个死结，用力拉了拉。 然后，她看向怀中最后一株汲阳花。 花朵微微低垂，但光芒依旧温暖，她能感觉到花盆里泥土的湿润，能闻到那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植物清香。 这是狐半棠最后的“光”，是她熬过无数恐怖夜晚的伙伴。 “对不起。”狐半棠低声说着，这次是对花说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她没有犹豫，双手捧起陶制花盆，将里面那株完整的、根系缠绕着泥土的汲阳花，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失去花盆的保护，柔弱的茎叶和发光的根须完全暴露在充满恶意的空气和海水中。 花朵似乎瑟缩了一下，光芒也微微摇曳。 狐半棠的动作很快，她用那卷麻绳剩下的部分，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将整株汲阳花的根部和一部分茎干紧密地、牢固地缠绕起来。 她缠得很小心，既不能伤到花朵本身，又要确保它不会轻易脱落。 绳子绕过她的手腕，另一端连着这株被“武装”起来的汲阳花。 此刻，这株花不再仅仅是一个光源或庇护所，它变成了一件武器，一件绑定了她最后希望的、自毁式的武器。 “宿主，你的计划难道是……”001的声音充满了震惊。 “它喜欢木头，喜欢腐蚀，喜欢躲在深水里。”狐半棠盯着水下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巨大阴影，眼神冰冷 “但它和它的崽子们，都怕这花的光。光是它们的克星。” 她抬起手腕，被绳子缠绕的汲阳花垂落下来，光芒映亮了她苍白决绝的脸。 “我把最大的‘光’送到它嘴边，送到它那个‘核心’旁边去。要么它被烫得松口，要么……我们一起完蛋。” 【太危险了！宿主，你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支撑这种行动！而且水下情况不明，一旦被缠住……】 “留在上面就不会被缠住吗”狐半棠打断它，语气平静得可怕 “木筏马上就要散了。掉进这片全是虫子的海里，和现在下去，有区别吗至少现在下去，我还能选个地方‘点灯’。” 001沉默了。光团急促地闪烁着，最终，它低低地说：【我会尽量为你指引方向，标记那个生命核心的粗略位置。】 【但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干扰极强，我无法保证精度。而且，】 “憋着。”狐半棠言简意赅。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腥甜味。 她将绳子的中段在手掌上快速绕了两圈，握紧。 被缠绕的汲阳花在她手边晃荡，光芒成为这片昏沉天地间唯一耀眼的存在。 “我下去之后，”她对001说，“如果看到绳子剧烈晃动，或者……绳子松了，你就立刻带着花的光，尽量往远处飘。能飘多远是多远。” 【我不！】001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的语气反驳，【要走一起走！要沉一起沉！】 “别废话。”狐半棠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是系统，总得想办法……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记下来吧万一以后有别的倒霉蛋呢” 不再给001争辩的机会，狐半棠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即将吞噬她的、翻滚着黄绿色泡沫的污浊海洋，看了一眼脚下发出哀鸣、即将分崩离析的木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或许是此生最后一口——抱着那株被绳子缠绕的汲阳花，纵身跳进了冰冷刺骨、蠕虫肆虐的海水之中！ “噗通！” 入水的瞬间，极致的冰冷如同无数细针，狠狠扎进她每一寸皮肤，穿透衣物，直刺骨髓。 伤口遇上海水，先是麻木，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火烧火燎的痛楚。 眼前瞬间被浑浊的黄绿色充满，能见度不足半米。 无数粉白色的影子在周围摇曳，像一片诡异的水下森林。 一些蠕虫立刻被活物的气息吸引，朝着她聚拢过来。 狐半棠奋力瞪大眼睛，忍着刺痛和模糊，挥动手中发光的汲阳花。 花朵在水下光芒变得朦胧，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灯笼，但那份温暖纯净的光属性似乎并未减弱。 靠近的蠕虫一被光芒触及，立刻触电般弹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嘶嘶声，在水中留下几缕焦黑的痕迹。 有用！狐半棠精神一振。她一手紧紧攥着连接手腕和花朵的绳子，另一只手配合双腿，拼命向着001之前指示的、那片巨大阴影的核心区域下潜。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缺氧的感觉开始浮现，胸口发闷。 水下并非静止，暗流涌动，带着她偏移方向。 更要命的是，那庞大的阴影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带着“刺痛”光芒的小东西的靠近，开始缓慢地、令人心悸地移动。 不是远离，而是调整姿态。 狐半棠隐约看到，下方那团难以名状的巨大肉影上，似乎张开了许多孔洞。 更多的气泡蠕虫从那些孔洞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条条白色的丝带，向她缠绕而来。 它们数量太多了，避无可避。 她只能将汲阳花在身前挥舞，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幕。 被正面照到的蠕虫纷纷退避或死亡，但总有漏网之鱼。 一条蠕虫吸附在了她的小腿上，吸盘紧贴，立刻传来腐蚀的刺痛和布料分解的细微声响。 她咬牙，用另一只脚去蹭，同时将汲阳花的光芒尽量照过去。 蠕虫不情愿地脱落，但在她腿上留下一个火辣辣的圆形红印。 又一条缠上了她的手臂。她用力甩动，感觉自己的体力在冰冷的海水和持续不断的对抗中飞速流失。 眼前开始出现黑点，耳朵里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啸叫。她知道，这是缺氧和体力透支的征兆。 【宿主！左下方！那个核心反应就在你左下方大约十米深处！但它周围有大量蠕虫防护！】 001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电流干扰般的杂音，【坚持住！】 十米！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此刻，在冰冷、黑暗、充满致命威胁的深水中，这十米如同天堑。狐半棠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急需呼吸。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绳子，又看了一眼手中光芒似乎也开始因为远离“土壤”和身处恶劣环境而逐渐黯淡的汲阳花。 没时间犹豫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双腿猛地一蹬，不再理会那些试图缠绕她的蠕虫，像一枚决绝的鱼雷，朝着左下方那片最浓重的黑暗直冲而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压力越大。 周围蠕虫的密度高得惊人，它们不再仅仅是漂浮，而是像有意识般织成了一张柔软的、粘腻的大网。 汲阳花的光芒被重重虫影遮挡，变得愈发微弱。 终于，她看到了。 在无数蠕动粉白色肢体的环绕中心，有一个相对平静的区域。 那里隐约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器官，呈暗沉的紫红色，表面布满粗大的血管和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和更浓郁的腐败气息。 那搏动带着某种韵律，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引得周围所有蠕虫微微颤抖。 就是那里！ 狐半棠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她不再节省任何力气，手臂抡圆了，将被绳子紧紧缠绕、光芒已如风中残烛的汲阳花，像投掷链球一样，朝着那颗搏动的巨大核心，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去吧！” 花朵脱手而出，在昏暗的水中划出一道微弱却笔直的光痕，穿过了最后几层蠕虫的阻碍，精准地砸在了那紫红色的核心之上！ 刹那间—— 仿佛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 没有巨大的爆炸声，但在狐半棠的感知和001的扫描中，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烈的能量冲击从撞击点爆发开来！ 被直接命中的核心部位，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能震颤灵魂的凄厉哀嚎！ 纯净温暖的光与极度污秽腐败的黑暗生命能量发生了最直接的、最激烈的碰撞！ 紫红色的核心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龟裂！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如同利剑刺入黑暗的躯体！ 围绕在核心周围、乃至整个庞大阴影身躯上的无数气泡蠕虫，同时剧烈痉挛、抽搐，随后身体纷纷膨胀、爆裂！ 浑浊的海水中顿时充满了更多的粘液和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