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嫪毐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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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合拢的沉重声响，仿佛也关上了李薇紧绷的心弦。她依旧僵硬地躺着，闭紧双眼，直到确认那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猛地睁开眼，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吓……吓死我了……”她挣扎着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脱力，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刚才韩夫人贴在耳边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她心上！ “太后！您没事吧”小桃噗通一声跪在榻边，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奴婢……奴婢该死！没能拦住她们……” 李薇疲惫地摆摆手，喉咙干涩得发疼：“不……不怪你……是她们……太厉害……” 她心有余悸。韩夫人那番话，句句挑拨，字字诛心！表面上是关心她，实则是想把她拉下水，绑上韩系对抗嬴政的战车！这要是让嬴政知道了她私下见了韩夫人，还听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嬴政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她立场动摇甚至……与韩系暗通款曲 “小桃……”李薇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刚才……韩夫人说的话……尤其是她贴着哀家耳朵说的那些……你……你都听见了” 小桃脸色煞白，连连磕头：“奴婢……奴婢听见了！奴婢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话……那些话是大逆不道啊！奴婢发誓！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否则天打雷劈！” 她显然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起来吧……”李薇无力地靠在床头，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是怪你……我是说……她那些话……太毒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嬴政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不行！必须立刻、马上向嬴政汇报！撇清关系！表明立场！ “小桃，”她强打起精神，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想办法悄悄给王上传个话……就说……” 她努力组织着最精准、最能撇清自己的措辞，“就说……韩夫人与成蟜公子，方才强行闯入甘泉宫，言称侍疾。哀家……按王上吩咐，闭门静养，佯装沉睡未醒。然韩夫人……言辞激烈，于榻前……多有不当之语，提及章台宫之事，更……更妄议王上，语多挑拨，意欲离间天家母子之情！哀家……惊惧交加，未敢应答，亦未敢稍动。彼等……见哀家‘沉睡’，方悻悻离去。请王上……明察！哀家……唯王上之命是从！” 她刻意强调了“强行闯入”、“佯装沉睡未醒”、“妄议王上”、“语多挑拨”、“未敢应答亦未敢稍动”、“唯王上之命是从”这几个关键点。核心思想就是：我是严格按照你的命令做的（闭门、装睡）！是她们硬闯！她们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想害你！但我一个字没接！动都没敢动！我忠心耿耿只认你！你快去收拾她们！ “诺！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定将话原原本本带到！”小桃深知此事关乎太后性命，郑重应下，匆匆退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下李薇一人。 她无力地瘫在床头，感觉像打了一场生死大战，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吕不韦的试探，韩夫人的逼宫……这秦宫，简直是步步杀机！她这条咸鱼，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人心叵测……未必真心盼您好……” “面冷心更冷……” 韩夫人临走前那意味深长、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再次在她脑海中尖锐地回响。 嬴政……他真的会相信她的说辞吗 他所谓的“庇护”，在韩系甚至吕不韦的势力面前，能有多大的力量 他留下她，真的只是为了那点“预言”，还是……另有更冷酷的算计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伴随着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看着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甘泉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不过是一叶孤舟，正飘荡在布满暗礁和巨鲨的权力漩涡之中，而掌舵的少年帝王，心思深沉如海，难以揣测。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小桃终于回来了。她的脸色有些异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和紧张。 “太后……”小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 “怎么样话传到了吗王上……他怎么说”李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追问，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小桃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回忆那令人心悸的场面，低声道：“话……传到了。王上……他当时正在看竹简，奴婢……奴婢跪着把您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 “然后呢！”李薇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王上他……”小桃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那种毫无波澜、冰冷刺骨的语调： “知晓。” 知晓 就这！ 李薇愣住了。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安抚没有对韩夫人行为的震怒或部署甚至没有对她“忠贞不二”表态的丝毫认可就只有这冷冰冰、毫无温度的两个字——“知晓”！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更深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嬴政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觉得韩夫人跳梁小丑不足挂齿还是……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甚至不在意她是否被拉拢，只把她当成一个提供信息的工具用完即弃这“知晓”二字，是胸有成竹的淡然，还是……一种冰冷的漠视 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像被遗弃在荒野，孤立无援。 就在李薇被这冰冷的“知晓”二字刺得心头发凉，茫然无措之际—— 殿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极其慌乱、踉跄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低级内侍服饰、满脸惊恐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得行礼，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太……太后！祸事了！祸事了！永巷……永巷那边……那个……那个新调去专司夜香清运的嫪毐……他……他……” 李薇的心猛地一沉！嫪毐！嬴政不是说“自有处置”吗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满是惊骇欲绝： “他……他受不了那腌臜差事的羞辱……方才在清洗夜香桶的时候……趁看守不备……一头……一头狠狠撞在那……那铁箍的桶沿上！脑浆……脑浆都迸出来了！当场……当场就咽气了！” 轰隆——！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李薇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嫪毐……死了！ 撞死在……夜香桶上！ 脑浆迸裂！ 这……这就是嬴政轻描淡写的“自有处置”！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彻骨的寒意，如同无数冰针，瞬间刺穿了李薇的四肢百骸！她呆呆地看着地上惊恐万状的小太监，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那残酷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肮脏的夜香桶，飞溅的脑浆，嬴政冰冷无波的“知晓”…… 嬴政的冷酷，远超她的想象！ 那下一个无声无息消失的……会不会就是…… 一股灭顶的恐惧，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