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诏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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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瞬间冲垮了她脆弱的神经！她猛地俯身，趴在榻边，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后背涌出，瞬间浸透了刚换上的寝衣，冰凉黏腻地贴在身上，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太后！太后！”小桃和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搀扶，拍背顺气。 李薇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脸色惨白如金纸，眼神涣散失焦，巨大的恐惧如同最粘稠的黑暗，彻底将她吞噬。这不是害怕，这是源于生命本能的、对绝对暴力和冷酷意志的终极恐惧！ 嬴政……他根本不是人！他是魔鬼！是掌控生死的阎罗！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以最屈辱、最惨烈的方式死去！嫪毐……那个在史书上留下污名、但也曾活生生存在过的人……就这么没了！像碾死一只蚂蚁！ 那她呢她这个占据了他母亲躯壳、知道他太多秘密、随时可能“预言不准”或者“失去价值”的孤魂野鬼……她的下场会是什么五马分尸挫骨扬灰还是像嫪毐一样，被无声无息地“处置”在某个肮脏的角落 “他……他会杀了我……他一定会杀了我……”李薇蜷缩在榻上，双手死死抱着头，牙齿咯咯作响，眼神狂乱，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低语，“下一个就是我……夜香桶……脑浆……呕……” 她又忍不住干呕起来，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到了极点。嫪毐的死，彻底摧毁了她勉强维持的心理防线，将嬴政那帝王冷酷无情的本质，血淋淋地撕开摆在她面前！巨大的精神刺激下，她似乎真的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恐惧的边界了。 “太后！您别吓奴婢啊！”小桃看着李薇这副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哭了出来，紧紧抱住她，“不会的！不会的！您是太后！王上不会的！” 她的话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殿内一片混乱，宫女们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一个身着玄色内侍服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宦官，带着两名同样面无表情的黑甲卫士，出现在寝殿门口。他无视殿内的混乱和跪了一地的宫女，目光直接落在榻上蜷缩颤抖、神志不清的李薇身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王上口谕——” 中年宦官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太后凤体违和，惊悸过甚，恐有邪祟侵扰。即刻移驾章台宫偏殿，由王上亲自……‘照看’。” 移驾章台宫！由王上亲自“照看”！ 这几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李薇混乱的脑海中！ 他要动手了！他等不及了！他要像处置嫪毐一样，把她也“处置”掉！就在章台宫！那个象征着王权、冰冷无情的地方！ “不——！我不去！我不去章台宫！”李薇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如同濒死的野兽！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推开小桃，连滚爬爬地缩到床榻的最角落，用锦被死死蒙住头，身体抖得像筛糠，歇斯底里地哭喊：“他是魔鬼！他会杀了我！就像杀嫪毐一样！我不去！死也不去！滚！都滚开！” 她彻底崩溃了！巨大的恐惧让她失去了所有理智和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疯狂的抗拒！她现在看谁都像是嬴政派来索命的无常！ 那中年宦官（显然是嬴政的心腹内侍，或许是赵高之前的某个角色）看着李薇这副彻底疯癫的模样，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评估。他并未理会李薇的哭喊，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桃等人。 “太后魇症深重，神志不清。”他冰冷地宣判，“尔等还愣着做什么扶太后起身，更衣，移驾。莫要让王上久等。”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森然的寒意。 “诺……诺！”小桃等人被那眼神吓得魂不附体，连滚爬爬地起来，硬着头皮上前去拉裹在被子里的李薇。 “别碰我！滚开！滚啊！”李薇像受惊的刺猬，拼命挣扎踢打，哭喊声撕心裂肺，“我不去！他会杀了我！他会的！嫪毐死了！脑浆……呕……下一个就是我！放开我！” 场面一片混乱。几个宫女根本制不住彻底陷入癫狂、求生欲爆发的李薇。她披头散发，衣衫在挣扎中凌乱不堪，眼神涣散狂乱，涕泪横流，口中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魔鬼”、“嫪毐”、“脑浆”、“不去章台宫”……哪里还有半分太后的仪态，活脱脱一个彻底的疯妇！ 那中年宦官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他微微抬手。 两名黑甲卫士立刻上前一步，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挣扎哭喊的李薇面前。他们并未动手，但那身经百战的凛冽杀气和如山岳般的压迫感，瞬间让空气都凝固了！ 李薇的哭喊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两张毫无表情、如同石雕般的脸，看着他们腰间悬挂的冰冷长剑……巨大的、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像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下来，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剧烈的颤抖，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她被这无声的武力威慑，彻底剥夺了反抗的勇气。 “更衣。”中年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 小桃等人含着泪，颤抖着手，迅速而沉默地为瘫软如泥、只剩颤抖的李薇套上一件宽大的素色外袍，勉强拢了拢她散乱不堪的头发。 “带走。”中年宦官转身。 两名黑甲卫士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犯人一般，架起几乎无法行走、浑身瘫软颤抖的李薇。她的双脚虚软地拖在地上，头无力地垂着，眼神空洞失焦，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的呜咽。小桃和另一个宫女哭着跟在后面。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混乱狼藉的甘泉宫寝殿，穿过寂静而漫长的回廊。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更添几分阴森恐怖。冰冷的夜风灌进李薇单薄的衣袍，让她抖得更厉害，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刑场。 章台宫巨大的、如同猛兽巨口般的宫门，在深沉的夜色中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幽暗深邃、如同墓穴般的景象。 李薇被架着，拖过那高高的门槛。 沉重的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哐当！” 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气息被彻底隔绝。 章台宫偏殿内，光线比正殿更加昏暗。只有几盏青铜灯盏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香、竹简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属于帝王的威压。 李薇被两名卫士近乎粗暴地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她蜷缩着，像一只受惊过度、濒死的虾米，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巨大的恐惧已经让她麻木。 一个玄色的身影，静静地坐在殿内唯一的矮榻上，背对着门口，正执笔在一卷摊开的竹简上书写着什么。身姿挺拔，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正是秦王，嬴政。 他没有回头。只有笔尖划过竹简的轻微“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偏殿中，如同催命的符咒，一声声，敲在李薇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沙沙”声终于停了。 嬴政缓缓放下笔，却没有转身。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而压抑的殿内： “现在……” “告诉寡人。” “你今日在甘泉宫……” “是真疯……” 他的身体微微侧转，半张脸隐在灯火的阴影里，冕旒玉珠轻晃，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最幽暗的寒潭，穿透昏暗的光线，死死锁定了地上蜷缩颤抖的李薇，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 “还是……装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