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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山寨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狂欢的酒肉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辣椒味。 刘澈休息了一晚，又有赵婶的汤药调理，精神恢复了大半。 他早早起身，先去看了依旧昏迷（但气色好转）的疯仆，吩咐人好生照料，定时喂些流食。 然后又去看了赵虎。 赵虎的刀伤经过王伯处理，已无大碍，只是失血后有些虚弱。 见到刘澈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刘澈按住。 “赵虎，感觉如何”刘澈语气平和。 “好、好多了，多谢刘先生，多谢棠姑娘救命之恩。”赵虎连忙道，态度恭敬中带着畏惧。 经过昨夜，他算是彻底见识了这两位的能耐和狠辣（尤其是那位棠姑娘），再不敢有丝毫异心。 “你的选择很明智。”刘澈在床边坐下，“张百万气数将尽，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如今你已是我们这边的人，只要安心配合，之前承诺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是是是，小的明白！一定配合！肝脑涂地！”赵虎赌咒发誓。 “嗯。”刘澈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事还需你仔细回想，补充细节。比如，张百万与林知府、三皇子府的具体联络人是谁见面地点通常在哪里除了账册和名录，他是否还有别的藏匿证据或财物的地方尤其是……与安平侯府柳家的往来，除了蚀骨香交易，还有哪些” 赵虎知道这是“投名状”的一部分，不敢怠慢，绞尽脑汁回忆，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刘澈认真听着，不时追问几句，并用纸笔记下关键。 问完赵虎，刘澈又去看了胡账房。 胡账房被安置在一间清净的厢房里，有专门的喽啰照顾。 他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和折磨，虽然脱离了危险，但精神依旧萎靡。 见到刘澈，他挣扎着要下床磕头。 “胡先生不必多礼，安心养伤便是。”刘澈温言安抚，亲自扶他躺好，“此次能拿到账册，揭露张百万等人的罪行，胡先生居功至伟。” “老朽……老朽只是做了该做之事，不敢居功。”胡账房老泪纵横，“若非恩公搭救，老朽早已化作枯骨……只是，不知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和儿媳……” “胡先生放心，你的家眷已被我们的人安全接走，安置在隐秘之处，绝对安全。待此间事了，你们便可团聚，远走高飞，安度晚年。” 刘澈给出定心丸。 胡账房感激涕零，又要起来磕头，被刘澈拦住。 “胡先生，如今张百万罪证确凿，覆灭在即。但若要将其彻底扳倒，尤其是要将他背后的林知府、三皇子等人一并绳之以法，单凭账册物证，恐还不够。” 刘澈切入正题，“我们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词，尤其是像胡先生这样，亲身参与、深知内情之人的证词。” 胡账房立刻明白了：“刘先生是想要老朽出面作证” “正是。”刘澈点头，“胡先生经手张百万所有核心账目，知晓其所有不法勾当的来龙去脉，你的证词，至关重要。当然，我们也知道此事风险，会尽全力保护胡先生和家眷的安全。事成之后，除了之前承诺的安家费用，朝廷或许还会有相应的赏赐。” 软硬兼施，既有安全保证，又有利益诱惑，更重要的是给出了“为民除害、伸张正义”的大义名分。 胡账房沉默片刻，他本是老实人，被张百万胁迫做了不少违心之事，内心早已备受煎熬。 如今有机会赎罪，还能保全家人，甚至可能得到朝廷宽宥（刘澈暗示），他没有理由拒绝。 “老朽……愿作证！”胡账房下定决心，“张百万等人所作所为，天怒人怨，老朽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协助朝廷，铲除奸佞！” “好！”刘澈抚掌，“胡先生深明大义。不过，作证之事，需从长计议。目前江南仍在张百万和林知府控制之下，并非安全之所。待我们安排妥当，会护送胡先生前往合适的地方，在可靠之人主持下，留下正式证词。” 他这是考虑到胡账房年老体弱，经不起长途跋涉和公开审讯的折腾，打算先让他在这相对安全的山寨里，将证词详细录下，画押确认，作为后备证据。 等到了京城或更安全的地方，再视情况决定是否让他公开露面。 胡账房自然无不应允。 刘澈当即让人送来纸笔，亲自记录。 他问得很有技巧，先从一些不太敏感、但能证明胡账房身份和参与程度的问题入手，让胡账房放松，然后逐渐深入，涉及核心的账目造假、贿赂官员、谋杀陷害等罪行。 每一个关键点，都要求胡账房尽可能回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等细节，并解释账册中某些特殊符号或暗语的含义。 胡账房毕竟管了十几年账，记忆力极好，虽然有些细节因年久而模糊，但大部分都能清晰回忆起来。 他一边说，刘澈一边记，偶尔停下来让他喝口水，休息片刻。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最后形成的证词笔录，厚厚一叠，条理清晰，细节翔实，与账册物证互相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刘澈让胡账房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签字画押，并按上了手印。 “胡先生辛苦了。”刘澈收起笔录，郑重道，“这份证词，价值千金。胡先生且安心在此休养，待我们安排好后路，便送你们全家离开江南。” “全凭刘先生安排。”胡账房彻底放下心来，精神似乎都好了不少。 处理完胡账房这边，刘澈又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整理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胡账房的暗账（从栖霞山取得）、主宅的黑色名录、赵虎提供的补充信息、胡账房的亲笔证词、还有那作为物证的三皇子玉佩字条、特制火油桶样品（已取样保存）等等。 他将这些证据分门别类，列出清单，并简要标注了每份证据的关键内容和证明力。 同时，开始起草一份呈送给皇爷爷和父皇的密信，概要说明江南盐案的严重性、已掌握的关键证据、涉及的主要人物（张百万、林知府、三皇子及其党羽），以及下一步的行动建议。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既要将事情说清楚，又要避免过于直白引发猜忌（尤其是涉及三皇子部分），还要暗示此案可能与皇后旧案及安平侯府有所牵连，为后续追查铺垫。 这不仅仅是一份案情汇报，更是一份精密的政治文书。 九儿中间过来了一趟，见他伏案疾书，眉头紧锁，便没打扰，只是让赵婶熬了参汤送过来。 直到傍晚时分，刘澈才将密信的初稿写完。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舒一口气。 有了这些证据和证词，江南盐案算是铁证如山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些证据安全送抵京城，并选择合适的时机和方式，将其引爆，达到最大效果。 同时，还要考虑如何安置和保护胡账房、赵虎、疯仆这些人证，以及……如何应对张百万和林知府必然的反扑。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他手中握着的筹码，前所未有的充足。 而这一切，都与那个总是能带来意外和奇迹的姑娘，密不可分。 刘澈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山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忽然觉得，这条充满荆棘和算计的夺嫡复仇之路，因为有了她的加入，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冰冷和乏味了。 甚至，有了一丝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