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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朕为什么要逃吗?"
"当你们的大军杀进来的时候,朕就知道,自己错了。"
"因着朕的骄傲和自负,燕云之地,将会继续为你们所有,数万健儿,也要成为高梁河畔的冤魂。"
"败势已成,不可逆回,可是,朕却知道,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尽量多的救回一些人。"
"兵为将胆,将是兵魂,耶律元帅用兵统军之能,比古之名将也不徨多让,但唯是如此,如果没有了元帅在中主持,辽国诸将便会失去处变之能。"
"只要将元帅引开,我军便还有机会退走,不至全灭于此。"
"而要引动元帅,当然要用大饵。"
耶律休哥只觉背上发冷,口中微苦,他明知此时每说一句话都是在助长彼之气势,动摇自家军心,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故意让我发现你,故意将我带来这里?"
赵匡义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却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依我宋制,帝王巡游,当有车驾数八,一正七付,朕出车之前,先行将那七驾付车尽数毁去,元帅可知我是何用意?"
怒吼一声,耶律休哥的刀已劈出。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纵然宋军逃去,只要拿下这大宋皇帝,今日也算全胜!
面对那炽烈刀气,赵匡义全然无惧,在避开的同时,他仍然把这句话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只要杀去休哥公,三月之内,辽必有乱,那时候,就是我大宋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时候!"
距离对他来说,就好象不存在,只一闪身,他已撞进了那群骑士当中。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当先一人手中的长枪已为他夺去,反手一挑,平平无奇的一刺,却将追来的一刀破去,周围的骑士方将刀枪招呼过来,他却已又闪去。
只留下两具尸体,滚在地上。
无论什么兵器,只要被他夺到手中,就能用得好象用了几十年一样熟练。
无论怎样出手,只要一眼,他就能看破招式中的破绽,发出夺命一击。
最可怖者,他每杀一人,即将掌中兵器弃去,而每杀一人时,所用招式,也绝然不会重复。
当骑士们只剩下不到一半时,他飘回车前,笑道:"休哥公,这是为你准备的。"
右手向背后一抓,那古剑已落入他的手中。
缓缓褪下剑鞘,那如一泓秋水般的剑身现身人前。
"此剑名为'杀楚',乃刘邦退入四川时所铸,只是,终其一生,他也没敢用这剑和霸王一战。"
"休哥公杀性勇力,实不下于当年的西楚霸王,休哥公的耐心与智计,更远非一介勇夫可比,休哥公的血,配得起这把剑。"
一挥手,令所有的属下不得再动,耶律休哥将大刀平举至眉,全心全意,来迎接这一剑。
若论招式身法,自己或者颇有不如,但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正面相敌,这世上会有人能够胜过他的刀!
刀剑决。
刀断。
刀断了,人还在。
前胸,右臂,大腿,三处血淋淋的口子,向着他,也向着那些辽军骑士们宣布着这样一个无情的事实。
耶律休哥,败!
当认识到这个事实时,那些骑士齐声怒喝,不要命的扑了上来。
他们只是送死,他们自己也明白,但是,他们在冲上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吼着这样一句话:
"元帅!快走!"
没有哭,没有停,更没有阻挡或和他们一起赴死,毫不犹豫的,他反身跃回马背,双腿一夹,红马长嘶一声,急驰而去。
"唉…"
一声长叹,加上一阵惨叫后,一切又回复平静。
望着耶律休哥远去的方向,他自嘲的摇摇了头,喊起车夫,向南方行去。
后来,在上,胜利者们是这样记载的:
休哥被三创。明旦,宋主遁去,休哥以创不能骑,轻车追至涿州,不及而还。
终宋一世,再也没能回到这块土地上,当汉人重新成为燕云之地的主宰的时候,已经是四百年后了…
"干杯!"
"干!"
太湖边,惠山下,好大一片空地上,百余张八仙桌摆开来,千多名江湖汉子纵情吃喝,几百名青衣家人在各桌间穿行,不住手的上菜添酒,说笑喧哗之声,搅成一片。
只听几声咳嗽,五六个人走上一处高台,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模样威武,却笑的甚是和蔼。
底下已有人在窃窃私语:
"喂,简大侠出来了!"
"等一下再喝,先听听简大侠说什么!"
"啧啧,一样是人,你看简大侠这模样,这气派…"
那简大侠双手抱拳,向四周略按了按,行了个罗圈礼,见群雄已渐渐静下,方笑道:"今日各位能给简某这个面子,简某十分感激,还望各位不要客气,放量尽欢,简某定然全力维持,千万不要出门之后回头说简某请客小气,缺酒少菜,啊?哈哈。"
底下纷纷哄笑,有几人大声道:"这是说那里话,简盟主太客气了。"
那简大侠笑道:"是准扬郑兄么?这盟主二字,须得大家公论,可不敢乱说。"
又有人笑道:"简大侠真是谦逊,但凡事都要顺个理来,简大侠这些年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不知救助了多少江湖同道,别的不说,单只是前月简大侠以大智大勇,揭破黄云流那斯的真面目一事,还有谁做得来?若简大侠不做盟主,我姓江的第一个不答应!"
那简大侠哈哈笑道:"是苏州江兄吧?久闻江兄豪侠爽气,义薄云天,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又笑道:"盟主云云,不过浮名而已,没甚么打紧,再者说,兄弟上月与黄云流一战,筋脉受伤,武功大损,此刻连两成力也使不出来,那配当武林盟主?"
那姓郑的大声道:"武林盟主,凭德不凭力,有什么当不得的,简大侠莫只要自善已身,不记武林同道啊!"
那简大侠笑道:"那里,那里。"客气了几句,自转身去了。
一片热闹中,很少有人会特别注意到角落处的一张小桌。
这一桌共四人。坐主位的是一个锦衣员外,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满面堆笑,衣着华贵。左手坐了一名精壮汉子,衣着甚是简单,虽是全身未露出一寸肌肤,却一眼看去,却让人感到,衣下的肌肉,必是如钢似铁。右手坐了一名干瘦男子,模样土气,但双目转动之间,却又显得甚为精明,腰间还别了把算盘。
那员外对面坐的是个青衣小厮,但有招呼之事,全是这小厮一人包下。
他们坐在一个极偏的地方,也不和人打招呼,只是在自斟自饮。
那姓郑的话音方落,那精壮汉子满面厌恶之色,啐了一口,道:"员外,这两人是什么来头?好生无耻!"
那员外笑道:"那姓郑的叫郑风,姓江的名江尘,便是近年来大大有名的"观风逐尘",史大郎一向只结交英雄好汉,自然不识得他们。"
那精壮汉子奇道:"观风逐尘?什么意思?"
那小厮忽地"扑"的一声,笑了出来,那干瘦男子也笑道:"便是观风向,逐贵尘之意,这二人极是无耻,最能奉承,又臭味相投,时时焦孟不离,以是得了这个外号。"
又道:"简一苍这厮为做武林盟主,竟连这等人物也要结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那员外悠然笑道:"无妨,就让他做上片刻好了。"
又笑道:"这些年来,这厮念念不忘,就只是想着这个心愿,也不知坏了多少好汉,行了多少恶事,便让他完了这个心愿再死。也教这些什么武林正道知道,区区武林盟主,在我等眼中便根本不值一提。"
忽地看向湖上,皱眉道:"那是什么?"
三人顺他目光看将过去,只见一条无主小船,正自向岸边漂来。
其时湖上并无多大的风,那小船上无人执桨掌舵,却似有人在水下推动一般,不住向岸边漂来。
待那小船漂到据岸数丈之处时,已多有人注意到了,那郑风却甚会凑趣,笑道:"今日简大侠做寿,浮船自来献宝,真是可喜可贺。"
他身后一桌上,一条紫衣大汉却皱起眉头,道:"不对。"
一名老者笑道:"解坞主,怎么了。"
那紫衣大汉道:"水下绝对没人。"
他说话不快,但却充满自信。
水面上的事情。十二连环坞的解空解老大,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小船越漂越近,解空道:"我去看看。"一抬脚,将自己的凳子踢了出去。
那小船此时离岸尚有数丈,那凳子飞至半空,碎为数段,解空身形展动,在碎木上点的数点,已站到小船头上。
岸上欢声雷动,纷纷道:"解老大好俊的身手啊!"
正在此时,忽有一个幽幽的声音道:"解空…是吗?当日,也有你的份啊!"
解空一听到这个声音,脸色蓦地大变,正要退回岸上,轰的一声,整个小船竟被一团熊熊烈火裹起,他绰手不及间,只觉两腿穴道都被点住,惨叫声中,竟是眼看着烈焰舔上身来,动弹不得。
岸上惊呼声中,那小船仍是缓缓漂向岸边,解空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太湖上空,众人听的心惊胆战,不知怎地,竟没一个敢去救他。
那员外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夹了一筷菜吃。
那幽幽的声音道:"简一苍…简一苍…你给我出来…出来…"声音诡异凄厉,几似不自人境。
一个灰衣老人惊道:"黄云流,是你,你还活着!"
狂笑声中,那火船忽地自行爆裂,千百流星飞袭向岸上众人,又是好一阵慌乱,却有几个老成持重,心思缜密的,一叠声的道:"小心些,莫被他趁乱偷袭!"
只听得一人大笑道:"偷袭?那只有你们才干得出来!"声音却犹在湖上。
众人看向湖上时,只见一个男子背负双手,傲然观天,站在水上。
无凭无依,就这样站在水上!
见众人都看将过来,他终开始走向岸边。
一步,一步,他走的很慢,但每一脚踏下,却连鞋帮都不会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