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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连目光扫过完颜改之等人时,武屈的眼中竟也没了那种狂热和仇恨,只如看到两个陌生人一样,淡淡的,一扫而过。
负着手,神色冷冷的,完颜改之虽还忍得住不开口,却已很明显的在不大耐烦。鬼谷伏龙的神情却严肃了许多,盯着武屈,片刻也不放松。
巨门还在说话,用一种很慢,和很耐心的语调在说话。
“武屈,你还记得当年在袁州的事情吧?被汪家暗算,突袭,整个总坛都乱了,到处是血,到处是火,到处是敌人,”
“那时,咱们还很年轻呢,才刚刚晋身到中级道众,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结果,突然遇上这种事情,全都懵了。”
“那时,无论算名声。数法力,咱们在所有中级道众里都只能算是恭陪末座的人物,可,最后活下来,冲出包围的却是咱们两个,那是为什么?”
武屈哑着嗓子道:”那时侯,咱们犹还没没无名,没什么人注意,自然比那些成名已久的师叔师兄们占些便宜。”
巨门森然道:”那种话,我便不能接受。”
丘阳明轻咳一声,复又懒懒笑道:”巨门,你费好大力气提这些陈年旧事,到底想说些什么?可能直接些么?”
巨门低低”唔”了一声,并不理他,只是慢慢看向武屈,沉声道:”武屈,随你怎么想也好,那说话,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突破重围的过程中,我身负重伤,若不得你,早已身死当时,绝无后来可言。”
“咬紧牙关,豁上性命,将我救出险地的你,在那时曾对我说。”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不要再说了!”
大吼着,武屈脸上的肌肉不住扭曲,看上去极是失态,竟有几分”可怖”。
“莫再刺激我了,巨门。”
“若早知会有今天,我倒宁可那时就让你死在袁州!”
怒吼声中,禄存右弼无不动容,巨门却是面不改色,缓缓摇头道:”不,你不会,这一点,你自己也清楚的很。”
“因为,就象你视你为兄弟一样,你也同样的视我为兄弟。”
“任何时候,我也信得及你,武屈。”
“我知道,你一向是最为忠诚于太平的,但,武屈,你想过没有,太平,它对我们呢?”
“这些年来,你觉得,我们所得的东西,公平么?”
“续亡重振的过程中,除去真人外,有谁能比你我兄弟居功更大?但你我却得着了什么?”
“它妈的一次错误,只一次错误,便令你我受得不该受的重责,令贪狼这连真面目也不敢示人的娃儿高居你我之上,这种事情,你觉得公平么?”
“而现在,我亦只是要用自己的双手取回我所应得的'公平',这样,能叫做'不对'么?”
“来罢,武屈,来加入我们罢。”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忍耐了这么多年,也是我们兄弟该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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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许是已习惯了”昏迷”这东西吧,云冲波自无知觉状态中醒来的速度,一次快过一次,只短短的一小会儿,他已又睁开了眼睛。
(死去活来…这四个字的滋味,我可到底弄清楚是什么样子了,这样子被修理下去,我要是能撑住不短命,一定会成为铁人的…)
似是力量已被云冲波尽数吸收,蹈海上的蓝光已经消失不见,石室中又复陷入黑暗,还好这一次是从昏迷中醒来,较能适应一些,云冲波摸索着自地上慢慢坐起,只觉得整个右臂至胸犹还隐隐余痛,幸好手中的触感清清楚楚,仍是将蹈海牢牢握在手中,方才放下些心。心情早是十分跃踊,急待试试此刻的自己究竟有何等厉害。依着先记方位,对空处虚劈数刀,顿时大失所望。原来他出手时虽觉力道十足,确是远胜自己原本境界,却还远远不如刚才一拳轰杀破军的力道,更不要说与蹈海太平等人的第十级修为相媲了。
虽说,在数次挥刀之后,云冲波已隐隐感到,自己现下的力量大可能已将云东宪超越,晋身到了第六级上段或是顶峰那个级数,但,与想象中的巨大落差,还是令他郁郁不乐。
(唉,我就知道,不会有这么多好事的,那种神一样的力量,那可能这么简单得到的。)
(评书里说的那些个好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头上?不是说江湖中到处都是没出嫁的美丽侠女么,怎地到现在我还一个也没见过…呃,也算是见过一个罢?只不过,她到底长什么样,还真是没大看清…)
忽地想起沙如雪来,饶是云冲波身处如此境地,也不觉泛出些些笑意,心道:”那小姑娘,倒当真是漂亮的紧哪!”
此时他心思渐渐明快,方才在时光洪流当中所见所思,已是一一忆起,略一思索,心下已是大怒,想道:”那铁勾手果然不是好人,若非这里看不见东西,真该再摸到他重重踩上几下。”
要知他既是”不死者”,那便等若也是太平道成员,且是极为重要的成员,破军身为太平道重将,对之全力保护犹嫌不及,又怎该出手加害?自是反了无疑。
他心思极快,早又想道:”啊哟,怪不得那面具人一身是血的趴在那里,八成是吃那铁勾手暗算啦。”
他本来对贪狼也没甚么好感,但现下忽地觉得他似是”友军”,更还为已身负重伤,顿时观感大改,想道:”这人倒也不错,若这样死了,可不大好。”也不管洞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一只手握着蹈海,一只手伸出去,摸摸索索的,寻向贪狼方位,途中绊了一下,他依稀记得正是被自己击倒的破军位置,更不客气,重重跺了一下,心道:”可惜他已觉不着了,不是十分解气。”
忽又想道:”啊哟,他若是没死,我却又不是他对手了,那时岂不更糟?还是教他死了的好。”
一片黑暗当中,云冲波磕磕绊绊,也不知撞了多少下,方摸到贪狼身侧,蹲下伸手在贪狼背上摸索,只觉得触手冰冷坚硬,竟是半点热气也无,不觉心下大急,想道:”难道已死得连身子都硬了么?偏生这鬼地方连半点光也没有…”正想到着急处,忽觉手上一热,蹈海上竟又泛出幽幽蓝光来。
云冲波愣了一愣,顿时在心中大骂自己笨蛋。
要知方才蹈海自现蓝光也是在云冲波心有所念的时候,分明有所联系,云冲波却未在意,以致空有明珠在手而不知用,在黑暗中吃了不少冤枉苦头。
既有光亮,那便方便得多,云冲波右手执着蹈海,平举在贪狼背上,将伤势照清,细细察看,方舒出一口气来,原来贪狼背上虽然冷硬,却非如云冲波想象,而是他重伤之下,为了避免自身失血太多,伤势恶化,方以寒力将伤口封住。只见一片寒冰冻在背上,封了一尺见方的一块面积,内里血肉模糊,白骨能见,正是拜刚才破军三下重击所赐。若是常人受此重创,自然早已魂飞魄散,饶是贪狼方才及时将伤口封住,不致恶化,却也伤重不醒,全无知觉。
云冲波虽将伤势察清,却没什么办法,以他此刻这点能力,便连破开贪狼保护自身的”冰凝咒”也还做不到,更谈不上去将贪狼的伤势治疗,翻了翻眼,挠了挠头,终于还是无法可想,忽又想到:”他伤得好重,不知前面怎样。”笨手笨脚,将贪狼翻了过来,平平放着,却见他一只右手犹还插在自己小腹里面,亦如后背般,被一片淡蓝色寒冰封住。
云冲波心下大奇,想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自残么?”忽地心中一震,明白过来,想到:”啊哟,怪不得那个铁勾手刚才前胸血淋淋的,原来竟是如此!”心下顿时又多了几分敬重之意,想道:”他虽然阴阳怪气的,事到临头,倒还真是条汉子。”又见贪狼一动不动的躺着,脸上那面具已撞得裂了,看上去更为可怖,心道:”这倒是个机会,看看他天天脸也不敢露的,到底长的有多难看哪?”却也知道这等事情大犯他人禁忌,只是想想,并未动手。一时间也已无事可做,只是呆呆的坐在贪狼身侧,将手中蹈海晃啊晃的,在贪狼面具前摆来摆去,心道:”我是救不了你了,最好你自己醒过来,把自己救了罢。”
晃了一会,云冲波忽又想道:”他这样躺着,浑身冰冷,到底死没死,倒也不好说,若真是死透了,我这样守着他岂不太傻?不如趁现在逃出去找爹爹他们罢?”站起身来,借着蹈海蓝光看清石室出口,要待走时,却又有些不忍,想道:”这般扔下他,可也不大义气,还是先弄清他到底死没死吧。”便将左手置到贪狼鼻下,静侯数瞬,只觉全无鼻息,不觉大失所望,想到:”敢情真是死了么?”却又不肯死心,心道:”再试试他心跳罢。”便俯下身来,将右耳贴在贪狼左胸上。只觉得甚为柔软,心道:”瞧不出,他一身黑袍下面,倒是颇胖的。”听了一会,却仍是听不到什么动静,苦着脸,想道:”怕是真完啦!”,却还是大不甘心,心道:”都到这般了,总不成便算了,还是再细致些看看,若不成,那我也对得起他了。”将蹈海咬在口中,双手拿住贪狼胸前黑袍,微微用力,只觉质地也不是怎生坚固,心道:”反正这身袍子已被弄了一堆洞在上面,也不差我这一下。”双手发力,擦得一下,已将那黑袍撕开了。
若依云冲波本意,是想将贪狼黑袍撕开,贴至胸上细听一下有无心跳,可,当他将袍子撕开之后,却没有进行任何在计划中接下去的动作,而是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呆呆的看着贪狼。
(这,不会罢…)
将黑袍撕裂的同时,云冲波也将原本隐在黑袍下面的几根绷带撕裂,而那结果,便是一些本来被刻意”限制”和”掩饰”的东西,再无保留,赤裸裸的呈现在了云冲波的面前。
白皙,丰润,高挺,傲然的双峰自绷带下弹出,裸露在空气当中,怎看也好,那绝对不是会长在男子胸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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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嘟。”
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口水,云冲波很努力的提醒自己,却还是没法将眼睛移开。
(他,她竟然不是男的?这个,不会罢…)
(这个,老天爷,他待我其实还不算薄啊,终于找到一点杜老爹说的那些男主角的感觉了,到底还是活着比较好啊…)
不知所措,胡思乱想,还未满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年龄的云冲波,一时间全然忘了别的事情,当他好容易回过神来,用尽力气将黑袍重新扯到一处,将贪狼的胸乳盖住时,已是满头满身大汗淋漓,竟比平日里打猎时恶斗半天还累。
(嗯,不该看,不该看,不该看,总之就是不该看…可是,为什么不该看?)
苦恼的自问着,充满渴望的自问着,但是,云冲波,还是管住了自己的手,没有将刚刚由自己盖上的黑袍再去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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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上。
“老大…”
似是再没法坚持下去,武屈低低的唤着,身子几乎完全伏在了剑上。
听到这两个字,几乎每个人也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或是满意的神情,只张南巾低叹一声,神色愈发黯然了。
自被巨门暗算到现在,已过去了将近一杯茶的时间,心脏半毁,还被巨门以五行精元不住摧攻内腑的张南巾虽能依靠他的惊世修为将性命保住,却已是元气大伤,面色焦黄,神情憔悴,刚才血喷如泉的胸口虽是已渐渐止血,可每一滴鲜血的滴下,却都会带动张南巾肌肉的一次轻微抽搐。
他的血,已流失太多,已渐渐逼近极限了。
听到武屈的称呼,巨门那本就永也带着”笑意”的嘴,显得更开心了。贯穿张南巾胸口的右臂虽然是不敢动弹,那只刚刚还为了掩护武屈而受到重伤的左臂却已向武屈伸出。
“武屈,欢迎你回来。”
“唔…”
低低的答应着,武屈慢慢走近巨门,两眼木然,盯着巨门的左臂。
“那伤,是为我而受的,老大。虽然已计划好今天要暗算真人,可当我有危险时,你却还是宁可受伤也要把我救下。”
“老大,对我武屈而言,你便是我能找到的最可靠,和最好的'老大'。”
“而这两个字,自贪狼上位之后,我不知有多少次想要当着你的面喊出来,你明白么?”
巨门微微点头,道:”我明白。”
又微笑道:”而自今天以后,我们兄弟就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可以痛快作人了。”
他口中虽和武屈说话,右手上却没敢放松半点力道,张南巾的厉害,几乎没有谁能比他更为清楚。
“老大…”
仍是如梦呓般喃喃着,武屈已走到了巨门的身前,伸出手,似是要和他犹还流着血的左手相握。
“自那日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喊你老大…”
说着话,两手已握在一处。
手方握,巨门全身忽地一震,怒道:”你!”武屈动作却更快,只一抖一翻,早将他左手生生扣住,声音中那种倦怠与漠然也忽地消失无踪,锐声道:”却没想到,这竟也是最后一次!”
事出意外,便连智计百出的鬼谷伏龙也未及有所反应,完颜改之虽然怒喝着挥戟激火,攻向武屈背心,却还是晚了半步,至于其它黑水部众和右弼禄存两人,犹还愣头愣脑,没有搞清状况,更谈不上出手了。
“值得么…”
身为受狙的当事人,本应最为愤怒或是震惊,可,出奇的,巨门的反应,却甚至比”局外人”的丘阳明还要冷静,只带了丝淡淡的悲哀,望着武屈。当武屈用尽全力将他强行自张南巾体内”拉扯”出来时,他甚至还有心情向着武屈开口询问。
“值得么…”
顿了一顿,武屈锐声道:”绝对值!”说话声中,巨门的右臂已被自张南巾体内完全抽出!
伤怒猛虎,终于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