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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大变的完颜改之,”忽”的一下,生生压住前冲之势,将凤门横在胸前,那几名黑水部众更是急急的拔刀挥剑,挡到了他身前。另一边,禄存右弼两人也呆了一呆,旋就急掠到巨门身后,盯住张南巾,神色已有了几分畏缩。除丘阳明外,便只是个鬼谷伏龙能够全无畏色,反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异变忽生,本应是”最害怕”的巨门却不为所动,甚至都懒得去看一看张南巾,只是在盯着自将他甩出后,便又回复成方才那一脸倦容,神色漠然的武屈。
复得自由之后,张南巾的第一个动作,是自怀中拈出一纸黄符,在自己已心口残血上一压一抹,只听”哧啦”一声,那黄符早熊熊燃起,色作血红,十分的炽烈,张南巾一反手,将火符拍回胸前那被巨门击空的血洞当中,全身只一震,旋就放松下来,脸上便又有了几分血色。
每个人都能看见:以那火符为中心,,随着火焰有节奏的一缩一涨,张南巾胸中残断的血管竟都自行延伸,接上了火团,断流已久的血液,也以那火符为泵,又复循环起来。
除之以外,张南巾便再没有任何其它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并不转身,只是缓缓呼吸。
看着武屈,巨门满面悲悯之色,慢声道:”武屈,我的好兄弟,我再问你一次,值么?”
武屈回答他的声音,沉重,疲惫,却极是坚决。
“当然值。”
“唉…”
长长的叹息着,巨门的神色,竟已有一点悲苦了。
古怪的场面,古怪的对话,令几乎每个人都昏头涨脑,不知所云,只丘阳明冷冷哼了一声,似是明白两人意思,却又有些不屑。
完颜改之怒容毕现,道:”巨门,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一语未毕,却是被鬼谷伏龙轻拉手肘,将他止住。
看着武屈,鬼谷伏龙忽地现出了一丝轻笑。
“武屈先生,若我好象未有记错,您好象并非一个处事犹豫的人吧?”
此语一出,武屈肩头又是一震,欲待开口,却又止住,看向巨门。
巨门神色惋惜,微微的摇着头,道:”不必幻想了,武屈。”
“他已经看出来了。”
他几人说话,完颜改之半点也听不明白,怒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鬼谷伏龙低声叹道:”二家主,我们是在说,武屈先生的努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点,他自己也明白。”
“因为,他的出手,已是太晚,现在的张真人,已连败下巨门先生的力量也没有了…”
完颜改之愣了一愣,奇道:”你说什么?”神色却是缓和多了。
巨门哼了一声,道:”鬼谷先生真是好眼力,无愧完颜家第一军师之位。”
又冷哼道:”先生既然有所想法,不妨都说出来罢,也省得别人乱猜。”
鬼谷伏龙正色道:”既如此,在下失礼了。”
方道:”武屈先生,您的出手太晚,其实乃是你刻意算定之后的结果吧?”
他这句话一出口,有如晴天一个炸雷,场中顿时又是一阵异动,都觉得他也太可笑:要知武屈临此危局之下,尤不肯放弃,拼力一击,救到张南巾脱险,忠勇之情,直是天人共鉴,又怎会故意等到”太晚”?那想到,武屈竟当真点头道:”没错。”立时将方在心中暗暗嘲笑鬼谷伏龙的诸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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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伏龙扫视诸人一圈,忽地将笑容敛起,向着武屈深深一揖,沉声道:”拼将一死酬知已,先生高风,能全忠义,伏龙佩服的紧。”
武屈忙躬身还礼,却惨笑道:”说什么忠义高风,还不是一事无成?鬼谷先生过誉了。”
鬼谷伏龙正色道:”不然。”
“先生身在太平多年,叛之不忠;情交巨门先生,损之不义;先生竟能于此两难之境觅出两全之途,只此一举,当受伏龙一拜。”
武屈惨笑了一下,再不理他,回身向张南巾拜下,道:”真人,武屈对不起了。”
张南巾摇头道:”无用如此,武屈,你已做得很好了。”
顿了顿,又道:”不愿改忠,所以从巨门手下救我;不愿坏义,所以要等到我已没法翻盘时才要出手,武屈,你已很辛苦了…”
武屈顿首道:”武屈只是一个傻瓜。”
顿了一下,又道:”傻瓜便该死,值此乱世,更是该死。”
“武屈愿随真人同行。”
斩钉截铁的语声中,禄存右弼都低下了头,面有愧色,只巨门仍是不为所动,淡淡看着两人。
“唔…”
长长的叹息着,张南巾抬起头来,看向丘阳明。
(这是你所乐见?太平道的被吞并和控制?)
没有任何动作,丘阳明只是微微的还以一个眼神。
(…对不起,南巾。)
(…好。)
得到了自己所求的信息,张南巾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转身,按上了武屈的肩头。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一种以太平道最高级密语表达的讯息,也经由”无言之途”,直接刺激着武屈的脑部。
(给我时间。)
(嗯?)
武屈愕然抬首的同时,鬼谷伏龙已是面色一变,叱道:”不对,动手!”,巨门更是怒喝一声,双臂扬起,黄气顿现,正是方才那一式”五道削孽”!
可,他们都没有张南巾的动作快。
按上武屈肩头的同时,他的速度蓦地提至人眼之不能辨,更变拍为抓,提着武屈一掠而起,直取洞口!
“呔!”
诸人当中,自以巨门与完颜改之最强,他们也是仅有的两个能够及时翻身攻向张南巾的,火戟挟着黄风呼啸而至,在他们的计算中,这就该能比重伤还提了一人的张南巾更快,将他截下。
但。
张南巾全不防护自身,完全无视两人,只一味向前疾冲,而本该将他刺中的火戟,却被一股无形劲力蓦地缠制,硬生生定在半空!
只一瞬,那力道已消失无踪,可,有此一阻,却已足够让张南巾掠入洞中!
(混蛋…)
在心中恨恨的骂着,完颜改之将凤门在地上重重一顿,立时将地面震裂,余怒犹还未消,另一边,同时是一脸阴翳的巨门也停了下来,盯着洞口。
远处,若无其事的丘阳明,咳嗽了几声,如个没事人一般,满脸的兴趣,端详着这边的举动。鬼谷伏龙看看他,苦笑了一下,并没说话。
(这种人,果然还是不能利用的…)
当然还是对太平天兵极感兴趣,但,一方面认定巨门的布置该已令”不死者”身亡;另一方面,丘阳明也不相信张南巾能够狠下心来将太平天兵毁去。所以,已被鬼谷伏龙利用过一次的他,便不肯让完颜改之等人如愿将张南巾截下,更不会再去为它人清道,只以一种悠然的姿态在闲闲远观。
(南巾,这个人情,你须是欠着我了,若还有命,便拿太平天兵来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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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处,张南巾已不见踪影,只余下了一个武屈,一个气势已与方才完全不同,变得精神百倍的武屈。
目注着他,巨门慢慢道:”武屈,我说最后一遍,不要逼我。”
怪异的笑着,武屈将手中的针剑握紧,扬在胸前。
“巨门,也请你莫再逼我吧。”
“便和你的盟友一起上,一起来战吧。”
“便让我'太平道天心武屈'能够享有的最后一战,尽量的灿烂一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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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中。
浑不知外面已是天翻地覆,云冲波仍是呆呆的坐在贪狼身侧,一筹莫展。
(那个老道怎么还不回来,用得着他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真是的…)
木然而无聊的呆坐中,云冲波就没法阻止自己去想一些东西,一些他虽在告诫自己”不该”,却又对他有着极大”诱惑”的东西。
(一下,只看一下,应该没关系的罢…)
抖抖的,伸出手,想要去掀开贪狼的面具,可,当他的指尖终于触到面具的边缘时,他却如同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样,猛的抽了回来。
(不好,这样真的不好,还是不要吧…)
(这么凶的女人,如果她醒来发现,说不定会杀了我的…)
虽然说,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声音始终在告诉云冲波说,不会的,那种事不会发生,真正忠诚于太平道的贪狼,绝对不会向一名”不死者”出手,可,云冲波却又深深厌恶着这种想法,这种在他感觉里近乎”要胁”的想法。
(唉,如果她肯自愿给我看看多好,一定是个美女,那样才对得起我受得这么多罪…呃,至少,光算'那里'的话,她好象确实比那个姓沙的饱满好看…)
天人交战当中,云冲波的背上汗就没有干过,那种粘乎乎的感觉,令他极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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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后的追忆中,云冲波不止一次的强烈否认着自己当时曾有过”邪念”或是”非礼之举”,可,事实是,当他听到背后的动静,转回头看见满身是血的”太平上清”张南巾时,他的右手正紧紧抓着贪狼的面具,已将之从贪狼脸上取开了。
几乎是在取开面具的同时,云冲波已听到背后的动静,转回头去,所以,对他而言,贪狼的相貌只是惊鸿一瞥,可,就是这样的一瞥,却让他连回头看到一身是血,胸口还破了一个大洞的张南巾时也未感到太过惊惧。
纵因本能而转过了头,可他的心思,却未随着脖颈一起转回。
(…好年轻,好冷。)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容,怎看也只有十八九岁,瓜子形的脸上,两眼紧闭着,挑出几根弯弯长长的睫毛,嘴也抿的紧紧的,不知是因为长久戴着面具还是失血太多,脸色是雪一般的白,如玉雕出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