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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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豪举令王向南咋舌,王丹丹虽面色如常却暗自欣喜——这可能是她未来的丈夫,出手阔绰正显其实力。 谭映雄分给二人各一个包子时,王向南吞咽着口水,这是他生平首次品尝肉包。 王丹丹却蹙眉提醒:谭大哥,他这等人物哪配吃包子太破费了。” 王丹丹同志!谭映雄厉声呵斥,人人平等的道理不懂吗你这封建思想若在京城,够得上举报批斗了!严厉批评让王丹丹泪光盈盈,谭映雄却视若无睹,又递给王向南两个肉包。 “别愣着,趁热吃。” 谭映雄用胳膊肘碰了碰发呆的王向南,“带回去你又沾不着边。” 王向南攥着油纸包的手指紧了紧。 谭叔说得对,回家别说尝一口,怕是连油香味都闻不着。 本想留给阿娘的......他看着渗出的油渍在纸包上晕开深浅不一的圈,突然把包子整个塞进嘴里。 王丹丹盯着狼吞虎咽的男孩,指甲掐进掌心。 这个野种害她在谭大哥面前丢脸,迟早让阿奶...... 谭映雄完全没注意少女扭曲的表情。 刚才那些话算骂吗顶多算规劝。 都新社会了还满脑子封建糟粕,八成是那老虔婆教唆的。 他掸了掸中山装前襟——提醒过就算仁至义尽,再执迷不悟可有苦头吃。 返程的班车摇摇晃晃。 十五个肉包,谭映雄解决三个,王丹丹勉强吃了俩,剩下十个都进了王向南的肚子。 每隔十来分钟,就有个热乎乎的包子递过来。 男孩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第一次知道是什么滋味。 回村的牛车慢悠悠晃过供销社时,夕阳正斜斜挂在山尖上。 谭映雄摸出把瓜子,簌簌响着分给身边人:画完这块梯田就回......真不打算寻亲 王向南摇头时带落几颗瓜子壳:打仗年月丢的,怕早没了。” 万一呢谭映雄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山岭。 同一时刻,供销社的盐罐子前爆出尖利的哭声。 王丹丹拽着老妇人的衣角:阿奶!那野种搅黄了我的好事! 老妇人枯瘦的手背上顿时绷起青筋。 她踮着小脚在回家路上挑了根带刺的荆条,屋内很快传出摔打声:丧门星!捡来个祸害! 等王向南踏着月色回来时,只见娘亲跪在院门口,身后是散了一地的破棉絮。 娘!求您别撵我...求您了...张桂栀双膝砸在黄土地上,额头抵着尘土。 氏攥着粪瓢的指节发白,舀满腥臭的粪水兜头浇下。 黏稠液体顺着张桂栀散乱的发梢往下淌,她却像钉死在原地似的纹丝不动。 能往哪儿逃娘家早放了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饿殍遍野的年景刚过去,王家的粥再稀薄,总强过黄土一抔。 池塘边搓洗的动静惊起几只水鸭。 张桂栀挂着湿衣裳回到王家院墙外,青石台阶被她跪出两个凹坑。” 娘!开开门呐...哀泣混着拍门声,惊飞了槐树上的老鸹。 斜阳将山坳染成橘红时,谭映雄卷起测绘图纸。 王向南正把最后一块界石位置标上,忽被巷口窜出的干瘦老妇拦住:野崽子还晃悠你娘叫氏泼得满身粪,这会子还在门口磕头呢! 老虔婆!少年眼底腾起血色,却被谭映雄攥住手腕:现下回去顶什么用不如...他压低声音,找村长分家。” 分家王向南喉结滚动,那老货说我们欠着王家五年口粮。” 他踢飞脚边土块,爹死后,我和娘挣的工分全填了王家粮缸。 如今屋里连根柴火棍都不剩——你见过用泥坯碗吃饭的吗 没找过公社谭映雄眉头拧成疙瘩。 妇联主任是村长小姨子。” 少年声音嘶哑,上回公社的人前脚走,后脚王家就断我们三日炊烟。” 谭映雄摸出五张皱巴巴的工农兵票子:村东头那间塌了顶的瓦房,五十块够置办了。” 风掠过晒谷场,卷起去年没扫净的谷壳。 那些空置的宅院,门板上还留着弹孔。 谭映雄心里盘算着大领导是否愿意接纳王向南的养母。 他对这位上级知之甚少,但无论如何都要做两手准备。 村口那套老宅必须买下来。 倘若大领导不愿带走老人,或者老人自己不肯离开,总得有个安身之所。 退一步说,即便这些担忧都不会成真,谭映雄仍决定买下这房子——王向南的养父待他如亲子,而这少年又是个纯孝之人。 谭映雄早想好了,日后王向南必定会回来祭奠养父,有这处房产就能落脚。 只要大领导正式认亲的消息传开,谅谁也不敢打这房子的主意。 这笔买卖横竖不吃亏,况且对他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当谭映雄掏出钞票时,王向南惊得说不出话。 就连来报信的老妇人都瞪圆了眼睛,她认得这个昨天在树下分瓜子的干部。 野猴子,快谢恩人啊!老妇人急得直跺脚,有了房子,你娘俩就能单过,不用再受那老婆子的气! 王向南却像生了根似的站着不动。 这一天像场梦,眼前这人先让他尝到饱饭滋味,现在又要送房子。 恩情太沉重,他根本背不动。 使不得... 就当借你的,谭映雄提前堵住他的推辞,慢慢还,十年二十年都行。” 他揽住少年肩膀,像兄长般把人往家带,放心,我不缺钱。” 王家院里,老太太还等着看养孙磕头求饶。 可外头静得出奇,她指派大儿子去瞧:那野种怎么没动静了 没人啊娘。” 大儿子扒着门缝回报。 准是又去找村长告状!老太太刻薄的颧骨泛着油光,我侄儿是村长,看他能讨什么好! 村长的确见到了王向南,身后还跟着鼻青脸肿的张桂栀。 没等开口,村长就摆摆手:回去给你奶说几句软话,这事儿... 王村长,谭映雄截过话头,掏出五十块钱拍在桌上,我看村头老宅空着,想买下来做善事。 向南这孩子,太不易了。” 银元在桌上闪着光,比什么道理都响亮。 王向南随口说道,这房子大概就值五十块钱。 谭映雄的做法让村长一头雾水。 他竟然要给野猴子买房子 村长琢磨着,谭映雄是不是另有用意。 能二十出头就当上街道办副主任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他的每个举动,或许都藏着算计。 村长绞尽脑汁,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是在制造假功绩,包装自己的善人形象。 等回去后,他肯定会大张旗鼓地宣扬,说自己下乡时遇见可怜人,如何伸出援手…… 想到这儿,村长意味深长地笑笑:“野猴子,你遇着贵人了,还不赶紧道谢” 王向南却一动不动。 他心里窝着火,养母被人泼了粪,哪个儿子能忍 村长也知趣地没催促。 现在不比旧社会,逼急了,这小子真敢闹到公社。 虽说公社都是熟人,但闹大了终归麻烦。 “王村长,能不能先把买房手续办了他们母子今晚还没住处。 另外,能不能帮忙把东西拿出来我猜他们自己去,王奶奶肯定不给。” 谭映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顺手帮忙。 不能表现得太积极,否则村长可能起疑。 得赶在大领导来之前办好这事,也算替领导分忧。 等大领导到了,想买这房子的人恐怕得抢破头。 “搬东西……这事儿我不好出面,要不……” 村长正支支吾吾想推脱,谭映雄直接转身走向村长媳妇:“婶子,村长碍于身份不方便,您帮忙跑一趟吧,算我欠您个人情。” 话说到这份上,村长媳妇自然点头:“行,我去!” 她来到王奶奶家,刚把谭映雄买房子的事说完,屋里人全都惊得说不出话。 村里空置的房子不少,可给谁都会惹争议。 只能卖,谁有钱谁买,这样才没人闹。 “侄媳妇,这小谭是不是傻居然给野猴子买房子钱多烧的” 王奶奶满脸不可思议。 “就是!照他这么败家,以后丹丹姐嫁过去,日子还咋过” 常欺负王向南的女孩撇嘴道。 “你叔说,小谭这是做戏给人看,八成想借这事儿升官。” 村长媳妇含糊其辞。 王奶奶虽不懂,但也不再多说,挥手让她把王向南的东西拿走。 虽都是破旧杂物,但对那对母子而言,却是活命的家伙。 几捆风干的野菜,一口粗陶锅,两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配上几个手捏的陶碗和发白的旧衣裳,这便是娘俩最后的家当。 谭映雄的在场让王家老太太没敢追出来咒骂,只能阴沉着脸看他们搬走这些破烂。 王老太心里拨着算盘珠子。 等这姓谭的一走,王向南那间屋就名正言顺归了王家。 到时候把这对累赘赶出去,正好给大孙子当新房。 盘算到这儿,老人枯树皮似的脸上挤出笑纹。 谭映雄捏着王村长开的证明往山脚去。 趁着暮色未沉,总能把住处拾掇出个模样。 王向南的养母缩着肩膀,连抬眼瞧谭映雄都不敢。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干部模样的人为何要给他们置办房子。 山脚那片废弃的宅院早年间住着十几户人,后来在某场 里被屠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