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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是脏的。” 这五个字,像五颗冰冷的、带着滨城冬日湿寒和染缸淤泥气息的碎石子,滚落在巴黎穆勒画廊光洁如镜的深灰色地面上,滚落在陈先生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边,滚落在周围衣香鬓影、低声细语、弥漫着香槟与昂贵香水气息的空气里。 轻,且哑。几乎瞬间就被背景噪音吞没。 但听在陈先生耳中,却像一声模糊的、意义不明的、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杂音。他皱起眉头,那双精明的、习惯于评估价值与风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是更深的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断兴致的轻微不耐。他看了看保罗——后者已经移开目光,空洞地望向远处那件“湖光初雪”,苍白消瘦的侧脸在展厅变幻的光线下,像一尊冰冷、易碎的石膏面具,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疏离与恍惚。那身昂贵的、合体的深藏青西装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增添任何光彩,反而更像一层精致而冰冷的囚服,凸显出其下灵魂的苍白与出离。 陈先生等了两秒,没等到任何解释或补充。保罗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得像一截枯木,只有垂在身侧、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的那只手,似乎在微微颤抖,隔着薄薄的羊毛面料,几乎看不出来。 “脏的盆” 陈先生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困惑变成了某种混合着玩味和轻微嘲弄的试探,“杜兰德先生,这算是一种……东方式的、诗意的隐喻吗关于工艺的……不可控性还是纯粹的物质痕迹” 依旧没有回应。保罗仿佛彻底关闭了与外界沟通的通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陈先生看不见,也不想费心去理解。在陈先生看来,这个年轻的、据说是“创作者之一”的西方人,要么是紧张过度导致失语,要么是性格孤僻不善交际,要么……就是真的如他外表所显示的那样,精神状态有些问题。无论是哪种,在今晚这个精心设计、目标明确的场合,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扫兴。他更愿意和那个口齿伶俐、充满激情、懂得配合、至少表面上“正常”且“可控”的梁文亮交流,或者直接与汉斯穆勒讨论实际的价值与前景。 陈先生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甩掉了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他最后看了一眼保罗那苍白沉默的侧影,嘴角那抹精明的微笑淡去,恢复成一种平静的、评估式的淡漠。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致意动作,然后便转过身,脚步无声地、从容地融入了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另一小群人中。那里有汉斯穆勒,有刚刚结束《vogue》简短采访、脸上兴奋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的梁文亮,还有另外两位看起来身份不凡的藏家。陈先生加入进去,几句低语,几声轻笑,很快,话题又重新聚焦到“湖光初雪”的市场潜力、东方美学复兴、以及“温玉”工艺在当代艺术与高级定制领域可能引发的“范式转移”上。梁文亮努力平复着因《vogue》采访而狂跳的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应对陈先生和其他藏家更加具体、也更加犀利的提问,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明亮,不时看向汉斯,寻求着无声的确认与支持。 保罗被彻底留在了原地。像一片被潮水遗忘在光洁沙滩上的、褪色的、无人问津的贝壳。聚光灯、关注、有价值的交谈,都围绕在“湖光初雪”、汉斯和梁文亮周围。他站立的这个角落,光线相对昏暗,空气仿佛也凝滞、冰冷了一些。他能看到那边人群簇拥的中心,梁文亮脸上那混合着紧张、兴奋和巨大渴望的、几乎在发光的表情,能看到汉斯穆勒沉稳从容、掌控一切的侧影,能看到陈先生精明闪烁的眼神,能看到其他人或欣赏、或算计、或附庸风雅的脸。他能听到断断续续飘来的词汇:“惊人的视觉语言”、“材料的革命性探索”、“不可估量的收藏价值”、“东方神秘主义与当代性的完美融合”……这些词汇,像一颗颗打磨光滑、闪着冰冷光泽的珠子,被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的语言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华丽而空洞的网,笼罩在“湖光初雪”——那件从滨城染坊闷热、肮脏、绝望的汗水中诞生的、沾着血泪与焦糊气息的、冰冷的、美丽的、偶然的“怪物”——之上。 而他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盆是脏的”,则像一颗粗糙的、带着棱角的、沾着真实污泥的石子,滚落到这张华丽大网的边缘,无声无息,无人理会,最终只会被当作无意义的噪音扫进角落。 胃里的绞痛,并没有因为那句无意识的呓语而缓解,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冰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缓慢地、残忍地搅动、拧紧。冰冷的寒意,从胃部蔓延开来,顺着脊椎爬升,扩散到四肢百骸。他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冷。尽管画廊里的温度恒定适宜,尽管身上穿着厚实的羊毛西装,他还是感到一阵阵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战栗。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冷汗,湿漉漉地贴在裤缝上。 他微微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指尖再次触碰到西装裤口袋里那个坚硬的、冰冷的酒店钥匙卡。塑料的边缘,硌着指腹,带来一丝细微的、真实的痛感。但这痛感,也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冷和胃里持续的绞痛。他需要一点热的东西。任何热的,真实的,能暂时驱散这寒冷和虚无感的东西。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展厅。侍应生端着托盘,无声地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是剔透的香槟杯,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冒着细密的气泡。香槟是冰的。旁边另一个侍应生的托盘上,是清澈的气泡水,玻璃杯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水也是冰的。远处靠墙的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小巧,颜色鲜艳,摆盘精美,像一件件小小的艺术品。但他能想象出它们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只有外形和调味的口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展厅另一侧,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临时设置的服务台。服务台后面,摆放着一台闪着金属光泽的商用咖啡机。咖啡机旁边,是码放整齐的瓷杯,一小罐砂糖,一小罐奶精。咖啡机正静静地立在那里,指示灯没有亮起,仿佛已经停止工作。但就在刚才,他似乎看到一位穿着黑色马甲、打着领结的年长侍者,从服务台下面拿出一个保温壶,为一位捂着胸口、似乎有些不适的女士,倒了一杯什么深色的液体。那位女士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凑到嘴边,脸上露出一丝舒缓的神色。 咖啡。热的咖啡。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但清晰的电流,刺穿了他混沌、冰冷、麻木的脑海。他需要一杯咖啡。一杯滚烫的、苦涩的、能够灼烧喉咙和胃、带来一丝真实热量和清醒的咖啡。不是香槟,不是气泡水,不是那些冰冷的、精美的点心。是咖啡。最简单,最普通,最没有“格调”,但此刻,对他而言,最真实、最迫切的东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移动脚步。脚步有些虚浮,深色的牛津鞋踩在光洁如镜的深灰色地面上,发出轻微、沉闷的回响,淹没在周围的低语和杯盏轻碰声中。他绕过低声交谈的人群,避开端着托盘的侍应生,像一具被无形的、冰冷的线牵引着的木偶,朝着那个角落的服务台走去。 他走得很慢,身体微微紧绷,仿佛每一步都需要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他能感觉到身上那套合体的西装,随着他的动作,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声音,平日里几乎听不见,此刻在他耳中,却异常清晰,像一种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场合,以及他行为的“不合时宜”。但他顾不上了。胃里的冰冷绞痛越来越清晰,喉咙发干,嘴唇干裂。他需要那杯咖啡,需要那点滚烫的、苦涩的、真实的热量。 服务台后面,刚才倒水的那位年长侍者暂时不在,可能去补充什么了。咖啡机安静地立在那里,旁边放着瓷杯、砂糖、奶精。保温壶就在服务台下面,露出一截银色外壳。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用过的、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杯子。 保罗走到服务台前,停下。他低着头,看着那台沉默的咖啡机,看着那些洁白的瓷杯,看着银色保温壶露出的那一角。他站了几秒钟,仿佛在积蓄勇气,或者只是单纯地因为身体和精神的麻木而反应迟缓。然后,他伸出冰冷、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一个干净的瓷杯。瓷杯入手冰凉,细腻,是上好的骨瓷。他又摸索着,找到保温壶,握住把手。保温壶外壳是温的,里面应该有热水。他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去拧壶盖。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他正要拧开壶盖的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腕上戴着一只简约的黑色皮质表带腕表,表盘不大,但工艺精良。顺着这只手往上看,是一截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袖口,再往上,是汉斯穆勒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脸。他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陈先生等人的交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保罗身边,像一个从空气中突然浮现的、精准的幽灵。 “保罗,” 汉斯的声音不高,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清晰度,仿佛手术刀划过皮肤,“你想做什么” 他的手指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按在保罗的手背上,但那种触感,却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保罗所有的动作,甚至那想要拧开壶盖的、微弱的意图。 保罗的手僵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汉斯。汉斯的脸,在画廊变幻的光线下,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远处的射灯照亮,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保罗此刻苍白、恍惚、近乎失魂落魄的脸。 “我……” 保罗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他想说“咖啡”,或者“热水”,或者只是简单地表达“我需要一点热的”。但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沉重,冰冷,无法成形。 汉斯的目光,从保罗脸上,移到他手中那个洁白的骨瓷杯,再移到他另一只手下按着的银色保温壶,然后又移回保罗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惊讶,没有责备,甚至没有疑惑,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和基于这种观察得出的、迅速而精确的判断。 “这里提供的是香槟和气泡水,保罗。” 汉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打磨光滑的鹅卵石,清晰地落下,“如果你需要提神,或者感觉不适,苏菲那里有准备适当的……物品。但在这里,在现在,” 他微微加重了“现在”两个字的语气,目光扫过周围衣香鬓影、低声交谈的人群,以及远处那件在冷冽灯光下如同神迹般吸引着所有目光的“湖光初雪”,“保持得体和专注,是对你自己,对梁,对‘湖光初雪’,对今晚所有在场宾客,最基本的尊重。”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激烈的词句,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规则、界限、以及对保罗此刻行为“不当”的、冰冷的界定,却比任何斥责都更清晰,更有力,更令人窒息。他不是在询问,不是在建议,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关于这个场合、这个游戏、这个世界的、不容违背的基本事实。 保罗的手指,在汉斯平静的目光和那只轻轻按着的手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汉斯手指传来的、属于成年男性的、稳定的、微凉的温度。那温度,与他渴望的那杯滚烫的咖啡,形成了鲜明的、残酷的对比。他想要抽回手,想要推开那只手,想要对着这张平静的、掌控一切的脸,嘶吼出心底翻涌的冰冷、恶心、荒谬和那无法言说的绞痛。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手僵在半空,瓷杯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汉斯手指微凉的压力停留在手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嘶哑的、近乎呜咽的气音,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有那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汉斯,里面是空洞的、冰冷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声的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汉斯静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那几秒钟,在保罗的感觉里,像一个冰冷的世纪。他能看到汉斯镜片后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苍白、扭曲、濒临崩溃的脸,也能看到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冷静的评估,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在处理一件棘手但并非不可控事务的、职业性的专注。 然后,汉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不是一个失望或责备的摇头,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对既定事实的接受,以及对后续处理方式的无声决定。他收回了按在保罗手背上的手,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意地移开。然后,他微微侧过身,对着不远处正与一位画廊助理低声交谈的苏菲,做了一个极其轻微、但明确的手势。 苏菲立刻注意到了。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迅速结束了与助理的交谈,脸上那副职业性的、平静无波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迈着无声而迅速的步伐,穿过人群,来到了汉斯和保罗身边。 “保罗先生可能有些不太舒服,” 汉斯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在陈述“今晚香槟口感不错”这样的事实,目光甚至没有看保罗,而是转向苏菲,用清晰、但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带他去后面休息室,让他安静一下。如果需要,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菲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转向保罗,那双平静的蓝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执行任务的专注。“请跟我来,保罗先生。” 她的声音同样平稳,清晰,不容置疑,同时侧身,做出了一个引导的手势,方向是通往后面休息室和办公区域的那扇不起眼的门。 保罗的手,还僵硬地握着那个洁白的骨瓷杯,按在银色的保温壶上。他低着头,看着杯身上倒映出的、画廊扭曲的光影,和自己苍白、扭曲的手指。胃里的绞痛,此刻像一把冰锥,在缓慢地旋转,搅动。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冰冷的恶心,从胃部翻涌上来,直冲喉咙。他想吐。想把胃里冰冷的、空洞的、翻滚的一切,都吐出来。吐在这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吐在这精致的骨瓷杯里,吐在汉斯穆勒那双一尘不染的、手工定制的皮鞋上,吐在这个华丽、冰冷、充满了香槟气泡、昂贵香水、虚伪笑容和冰冷评估的、令人作呕的、所谓的“成功”现场。 但他没有。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松开了握着保温壶的手,也松开了握着骨瓷杯的手。骨瓷杯“叮”的一声,轻轻落在服务台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细微、几乎被周围噪音淹没的声响。杯子没有碎,只是晃了晃,立住了。杯身洁白,空空如也,倒映着画廊里扭曲、模糊、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汉斯。汉斯已经转过了身,重新面向不远处陈先生等人的方向,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从容、权威、带着学者式严谨的微笑,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一幕从未发生。他甚至没有再看保罗一眼,仿佛保罗的“不适”和离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已经被妥善处理的小插曲,不值得浪费他任何多余的注意力。 苏菲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她的姿态,她的表情,她的眼神,都明确无误地传达着一个信息:离开这里,现在,安静地。 保罗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他迈开脚步,跟着苏菲,朝着那扇通往后面区域的门走去。脚步虚浮,深色的西装背影,在周围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的宾客衬托下,显得更加单薄,更加僵硬,更加……格格不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或者即使有人瞥见,也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展厅中央那件光芒四射的“湖光初雪”,投向了正与重要藏家侃侃而谈的汉斯穆勒和梁文亮。他的离开,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在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良好的门,即将踏入后面相对安静、光线也相对昏暗的走廊之前,保罗最后,极其缓慢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梁文亮。梁文亮正被陈先生和另一位藏家围在中间,脸上是兴奋的、发光的、混合着紧张和巨大满足感的红晕,手舞足蹈地讲述着什么,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灼热的渴望。汉斯穆勒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平静而满意的微笑,目光扫视全场,像一个稳坐钓鱼台的、最高明的棋手,欣赏着自己布下的、精妙绝伦的棋局。而远处,在冷冽的、模拟天光的精准照射下,“湖光初雪”丝绸长袍,静静地悬挂在几乎透明的衣架上,散发着冰冷、瑰丽、非人间的、令人窒息的光芒,吸引着所有贪婪、惊艳、算计的目光,像这个夜晚真正的主角,像一场华丽、冰冷、成功的幻梦中心,那个最耀眼、也最虚无的符号。 然后,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个光鲜、冰冷、令人窒息的世界。 门内,是相对昏暗、安静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和纸张的味道。苏菲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稳定,无声,像一个沉默的、高效的引导者。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他,走向那间他们之前待过的、狭小的临时休息室。 保罗跟在她身后,脚步机械。胃里的绞痛,冰冷,清晰,持续。那杯渴望的、滚烫的咖啡,终究没有喝到。只有嘴里,残留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般的、挥之不去的苦涩。那苦涩,仿佛不仅来自口腔,更来自胃的深处,来自心脏,来自灵魂的某个冰冷、空洞、被彻底遗忘的角落。 盆,是脏的。 他无声地,在冰冷、空洞的心里,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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