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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而据沃土,有违天道,金方兴而宋已衰,金宋间的大战,本就不可避免。"
"更何况,岳帅之死,也不关你们的事。"
"我要杀你,是为了向别人报仇。"
完颜雍叹道:"赵构?"
周龟年眼中寒光一闪,嘶声道:"自然是他。"
"他怕岳帅成功,迎回二帝,自己无地自容,于是默许秦桧杀将求和,事成后,却只丢出个秦桧来受人唾骂,天下那有这般好事!"
苏元听在耳中,不觉失声道:"但以你之力,无论杀谁,都只是举手之劳,为何,为何…"
周龟年冷笑道:"一死了之?他怎配?"
"他怕丢掉他的江山,我就非要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安乐临安被金人铁骑变成一片废墟!"
"我要他失去一切,却不能死!"
"宋亡之后,他也不会死。我会一直护着他,养着他,我不死,他也别想死!"
嘶吼声中,周龟年本来温和宁静的面容,竟也变得狰狞起来,齐飞玲竟看的低低一声惊呼,又低下头去。
周龟年静了一下。没一个人说话,似是被他的疯狂和大胆所慑,就连风,也忽地小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才要设法让那个海陵王的儿子上台,是吗?
之所以不愿再等,自然是因为那一句"永不兴兵"了…
苏元默默的盘算着,虽然已什么都不能做,可是,他的大脑,仍不由自主的计算和思索着。
"但是,这样一来,会死多少百姓,你想过没有?!"
说这话的,自是花平,他的脸,已因愤怒和激动而涨的通红。
他的话换来的,只是周龟年的狂笑。
"百姓,那是什么东西?!"
"你所说的,是那些在我们岳家军拼死拼活的时候,躲在江南,过太平日子的人吗?"
"你所说的,是那些当岳帅蒙冤,日月无光的时候,仍在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人吗?"
"你所说的,是那些老实听话,交钱纳粮,让秦桧去修他的宰相府,让赵构去写他的歪词的人吗?"
"这些人,何曾关心过我会怎样,我又何苦要管他们会怎样!"
"强者生,弱者亡,无拳无勇,无智无力的人,反正也只会助纣为孽,便死掉,又怎样!"
"为了给岳帅报仇,我连长辈亲友也都杀了,别的,我更不在乎!"
这个人,已疯了…
可是,该怪谁呢?
苏元不知道,他虽很聪明,可是,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却无法回答。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想睡一觉。
不如,什么都不管了,随它去吧…
完颜雍却仍极是冷静,问道:"但此刻完颜当哥已死了,你便是杀了我,又一定能让大金出兵吗?"
周龟年大笑道:"陛下,金人贵族有多自大,多糊涂,别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
"想要出兵的,何止一个两个,只是为你压制,不能得志而已。"
"更何况。"
"今天在场的有谁,他们总会知道。"
"我们几个都是汉人,肖兵更是赵宋宗室,只此一条,无论继位的是谁,若不出兵为陛下报仇,这天子之位,他能坐得稳吗?"
这个人,确实是算无遗策啊…
黯然的叹息着,苏元闭上了眼睛。
他虽已知道会有何事发生,却不忍看。
他的力气已渐渐恢复,他知道,其它人一定也一样。
周龟年本就未点他们的穴道
可是,他们就只是瘫坐在地上,没一个动的。
他们怎还有脸出手?
而且,纵然出手,又有何用?
他们,就都这样,呆呆的坐着,躺着,站着,睁睁的看着周龟年一步,一步走向完颜雍。
他们都知道,当周龟年走到完颜雍跟前的时候,金宋间的血战,便又将掀起。
他们已似可看到,无数农夫变成杀人凶手,无数老弱在血泊中哭泣,无数田地覆满森森白骨,无数房屋化作缕缕黑烟。
只要他走到完颜雍面前,这一切,便会发生。
可是,他们都没有动。
他们的力气,已渐渐恢复,他们的信心,却已近崩坏。
完…了啊…
无声的长叹着,苏元和肖兵都黯然闭上眼睛,齐飞玲肩头抽动,捂着脸,竟已哭了出来。
完颜雍叹道:"周先生,似你这等人物,若是生为金人,那该多好。"说罢,闭上眼睛,再不开口。
周龟年的嘴角,为着完颜雍的说话抽动了一下,却未答话,只是缓缓的走着。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似是要带动千斤巨石一般辛苦。
可是,路再长,步再慢,也总有走完的时候…
当周龟年将要走到完颜雍身前的时候,远方忽地传来了一阵拍打的声音。
声音很轻,却令周龟年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他的脸上,竟隐隐有着期待之色。
过了一会,看的渐渐清楚,却只是,一只鸟儿,正很努力的扇动着翅膀,向这边飞过来。
只是一只鸟儿。
周龟年长叹一声,别回头来,笑道:"陛下,请上路…"却被完颜雍的脸色止住。
完颜雍的脸上,竟然现出了喜色。
为什么?
这时,那只鸟似也认出了完颜雍,扑扑的飞了过来,收起双翅,停在了完颜雍的肩上,很是神气的样子。
它的脚上,系着一只小铜管。
它是一只信鸽。
完颜雍取下铜管,自中磕出一个纸卷,正要展开,忽又抬起头来,看向周龟年。
周龟年哑然失笑,比了一个手势,并不说话。
完颜雍微微一笑,展了纸卷,细细读了一遍,复又握进手中,脸色若有所思。
周龟年笑道:"不知陛下又得了什么喜讯?"
完颜雍笑道:"与我无足喜,与君适足悲。"
此语一出,苏元心中顿时大奇,不明此句何义,看肖兵时,见他也是一脸迷惑。
周龟年也奇道:"陛下之语,当真高深莫测,可能说明白些?"
完颜雍微笑道:"三日之前,赵构宴游之际,忽感风疾,当夜便崩于康泉宫,宋人报丧使已上路了。"
他的语气虽是轻描淡写,这个消息却无异于一个惊天炸雷,苏元大吃一惊,一跃而起,失声道:"你说什么?!"
可是,他却没听到自己的话。
和他同时开口,声音却胜出他十倍不止,周龟年正怒吼道:"你说什么?!"
完颜雍淡然道:"我说赵构死了。"
周龟年怒道:"胡…胡说!"
"他怎能死,他怎在这时死!"
怒吼声中,他竟似已不能自持,晃了一晃,几乎摔倒在地上。
完颜雍的眼中,也不自由主,闪过一丝怜悯之意,却仍是淡然道:"我说,赵构死了。"
又道:"信不信由你。"
赵构死了?!
他竟死了?!
自方才的惊怒中回复过来,周龟年站稳身子,死死盯着完颜雍,一字字道:"你骗我?!"
完颜雍肃容道:"君无戏言。"
又伸出右手,道:"你若不信,只管自己看。"
周龟年身不由已,踏前一步,伸手去接,眼看两手便要触到时,却又突然凝住,看向完颜雍。
他的目光,直钉入完颜雍的双瞳中,完颜雍却仍是一脸从容不迫的神气,右手就伸在那里,动也不动。
周龟年长叹一声,收回手来,道:"我信你。"
完颜雍面无表情,右手缓缓垂回身侧。
周龟年转回头来,看向苏元。
他脸上那股暴虐之气,不知何时,竟又散去。
他的脸上,竟又泛出了笑容。
"赵构,死了…"
"你说,我该怎么做呢?"